此时四下无人,郑成功也没了方才的正经模样,径直往朱慈绍身旁一坐,端起水碗咕咚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便凑近问道:“我只看了两处,其他修士伤势如何?”
朱慈绍右手撑着膝盖,五指微微用力:“全部轻伤。”
郑成功不信:“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最重的也就断几个骨头。”
朱慈绍说这话时,右臂的绷带恰好勒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抽,声音却没打顿:“那妖物只要稍微认真一分,躺在这里的就是七百具尸体。”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木桌。
“它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朱慈照怒声道:“耍猴?”
郑成功觉得有点象传道授业。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目的,至少没有杀心。”
郑成功心想,无人枉死,总归是好的。
“有没有杀心先不提。”
朱慈照桃花眼里寒光一闪:“它当着七百多人的面直呼父皇名讳,还想飞到京城去,你查到这意味着什么了吗?”
郑成功答不上来。
他离开学府的两个时辰里,把能查的全都查了一遍找这些天见过宁完我的人一个个问话,把石牢残垣断壁翻个底朝天,甚至让小纸人们嗅过。
唯一能确认的是——
宁完我不过是胎息五层的小角色,怎么能施展出上百种法术?怎么能凌空飞行?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占了宁完我的身子。”
会是妖吗?
继驴妖之后的第二只?
郑成功正在脑子里理这些线头,忽然想起一事:“范文程不见了。”
朱慈照脸色骤变。
“昨晚打得天翻地复,石牢塌了好几个地方————后来忙着往学府转移伤员,就没人值守。”
郑成功道:“殿下放心,我已派人去追。”
“干、干、干!”
朱慈绍起身渡步,骂了十几句难听的粗话:“一桩接一桩,还能有更不顺心的事吗!”
郑成功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道:“有的。”
朱慈照一愣:“你什么意思?”
郑成功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城外:“您自己看吧。”
朱慈绍顺着郑成功手指,望向朱宁所部扎营。
但见营地上空正浮着团诡异的霞光。
光形似彩云,边缘稀薄如纱,越往中心越浓,像墨色的火焰翻涌。
朱慈照盯着那片霞光,右臂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血浸透了,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
郑成功沉声道:“周延儒大难不死,刚刚晋升练气。”
营内气氛沉重,郑成功与朱慈绍相对无言。
只因周延儒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不仅金陵之劫害死挚友侯方域,其以【奴】
礼辅佐天下的野心,更与二人理念相悖。
尤其对朱慈绍来说,周延儒的晋升,意味着在争储一事上,朱宁威胁大增震怒之后,朱慈照冷静道:“写信向母后禀报昨夜情况。顺便————抄送一封给内阁。”
见三殿下保持理智,郑成功稍稍安心:“内阁那封,发给卢将军还是首辅?”
“发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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