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目光一凝,迅速以相同的方式抬手。
【隔空摄物】!
两股灵力在牢门处轰然相撞。
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碗筷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挤压,在半空中碎裂开来瓷片、竹屑、汤汁,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碎片尽数落在杨嗣昌脚边。
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杨嗣昌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狼借,又抬头看向牢中的王夫之,声音低沉:“你这是何意?”
王夫之淡然道:“只是想告诉大人,这牢,关不住我。”
虽八日未曾进食,王夫之站起的身形依旧挺拔:“我甘留此处受讯,只因我乃湖南巡抚,大明命官。循法度、守体统。”
“还请杨大人莫要耍弄手段,刻意搓磨。”
“物极必反,对大人未必是好事。”
杨嗣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悠然开口:“法度,体统————本官倒是不懂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隔着铁栅盯紧王夫之“既称朝廷命官,为何又要资助顾炎武,行刺四川巡抚?”
王夫之默然良久,朗声吟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字字铿锵,清清楚楚:
温体仁当诛,是为大义。
资助顾炎武,是为全义。
可身为朝廷命官,行刺地方大员终究有违律法“——甘愿领受惩罚,双全无愧。”
杨嗣昌听完,冷哼一声:“好一个“双全无愧”。倒显得我与温大人,象是话本里的奸角了。”
王夫之反问道:“莫非不是?”
烛火无端地晃了晃,将两道对峙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高一低,如两柄出鞘的剑抵在一起。
黄宗羲与张岱跪在甬道暗处,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一王夫之究竟犯了什么事,以至于落得入狱的下场?
两位湖南出身的大员,又为何在此时此地相对?
此时,杨嗣昌长长地吁了口气,象是卸下了某种重负。
“罢了。”
“你口口声声自谓持正,那本官倒要问——你究竟做成了何事?”
王夫之方欲开口,杨嗣昌已厉声抢先:“巡抚湖南十载,境内百姓温饱,灾荒得赈,户口滋繁,商贾辐辏————这一切,果真是你的功劳?”
杨嗣成字字如冰:“莫非不是陛下广布仙法,才易潇湘之貌、更天下之局?”
“换作旁人,做不得这顺水推舟之功?”
王夫之没有答话。
杨嗣昌续道:“你身受浩荡皇恩,到头来反倒指摘那些为国筹谋、为早日成就大计而奔走的同僚。你以为—在陛下眼中,孰是孰非?谁为忠臣,谁是奸臣?”
王夫之目光清刚,分毫未动。
“杨大人若想说,你与温体仁之所为,皆得陛下默许——
—”
“我亦可回你:义士拨乱反正、欲黜温体仁,何尝不是陛下默许?”
他直视杨嗣昌双目:“在陛下眼中,此事又何谓对、何谓错?”
甬道复归沉寂。
杨嗣昌轻叹一声,语气稍缓:“修道之士也罢,寻常百姓也罢,牺牲,终究是免不了的。”
“为何?”
杨嗣昌并未直答,只望着跃动烛火,缓缓吟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昔日杜甫此句,道尽我等士大夫身负天下苍生之念。”
“如今,陛下正令此诗成真—一我大明百姓,再不必忧饥寒,再不必愁无立锥之地。”
“不必躬耕劳作,亦可一生无虞。”
“如此天高地厚之恩,天下人岂能不报?”
王夫之静静听罢。
“前两句或可称应景之语。”
“最后一句呢?”
“百姓之欢颜,又在何处?”
“金陵、山东民间,因那早降子”邪药酿成的惨剧,暂且不论。”
“且看酆都百万民夫,果真安居乐业、面有欢颜吗?”
“三千【土统】修士,本盼苦役早毕,归家与骨肉团圆。却又遭你与温体仁算计,永世埋身深洞之内————”
顾炎武抬起头,目光灼灼:“他们脸上,会有欢颜吗?”
杨嗣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王夫之竟一语道破了酆都之变的真相。
“我在这里不眠不食、闭关冥想九日。
王夫之缓缓道:“若还不能把你与温体仁的算计想透,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