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退路即障
:“正是。”

    “为何改修【阵】道?”

    黄宗羲沉吟片刻,将自己的考量如实道来:“末修以为,宗门立足存续之本,需实力托底。修士实力,最直观的彰显,在于斗法护道、守御基业。阵法借天地之势,化自然之力,守为铁壁铜墙,困为罗网迷城。纵使将来强敌来犯,宗门也有更多反制馀地。”

    崇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黄宗羲说完却沉默了。

    即便今日修成【阵】道,又能如何?”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盘腿而坐的崇祯。

    青灰道袍,布履沾泥,看起来和寻常修士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个“没什么两样”的人,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跪在这里。

    铁壁铜墙、罗网迷城?

    不过一层抬手可破的纸。

    这些年,我一直秉持反君主之念,以为宗门之制可以制衡皇权。可真到仙帝当面,膝盖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

    可见我所学所修,皆是纸上谈兵,不堪一击。”

    崇祯继续追问:“为何偏偏选择【霖天复雨诀】?”

    黄宗羲一愣。

    “你从徐光启处换得的【阵】道法术,共有三本。为何偏偏是【霖天复雨诀】,而非另外两本?”

    黄宗羲迟疑了一下。

    他没想到崇祯连这个都知道。

    当年他从徐光启处换取法术,用的是自己参悟【农】道的心得。那是一次公平交易,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因为【霖天复雨诀】乃是【零水】之法。【零水】道统既能通【阵】道,也能通【农】道。末修想着,若是阵道终究无法助我成就练气,便以此转修【农】道,不至无路可走。”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崇祯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颔首。

    “看来,你自己也明白了。”

    “你道心之中,竟容二途。一为进路,一为退路。你自以为周全,殊不知道心存二途,则前路皆迷,无有通途。”

    “你所求者,唯安稳耳。然求道之道,至忌安稳。安稳一念生,道途便阻矣”

    。

    “你若不知【霖天复雨诀】可通【农】、【阵】二道,或可专一修持,成其境。”

    崇祯继续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可你偏偏智识过甚,兼且天赋异禀,于二道皆有亲和。心思既散,道心不专,时至今日,修为寸步难进。”

    黄宗羲浑身一震。

    良久。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诚恳:“请陛下赐教,末修如何才能破境?”

    崇祯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望向贝伦城。

    暮色中,灯火渐次亮起。

    那些中土样式与泰西风格交融的建筑,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码头上,几艘小船的桅杆上挂着灯笼,在河风中轻轻摇晃。

    崇祯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黄宗羲。

    “【零水】真意,你可知晓?”

    黄宗羲一怔,想了想,答道:“至纯至净,有缺。无秽无杂,有陷。”

    崇祯点头:“有缺有陷,故为凶水之列。主肃杀劫数,不利生发,于人丁康健多有妨害。然亦因此,执掌水形万化、周流往复之威能。”

    “既是【零水】道统,便从受劫开始。”

    受劫。

    黄宗羲心头一凛。

    他当然知道“受劫”是什么意思。

    【劫】道修士,以众生厄难为炉鼎。劫愈重,道愈深;厄愈甚,行愈高。

    可他不是【劫】道修士,他是【阵】道修士。

    【阵】道修士也要受劫?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崇祯淡淡道:“【零水】道统,无论通向何途,皆以劫为基。不受劫,不得【零水】真意。不得真意,窍壁不开。”

    黄宗羲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是否要末修忘记此前所有,从零开始?”

    他以为,崇祯是要他另选一门法术重新修炼。

    毕竟,他之前道心不专,根源就在于选择了有退路的法术。

    若选一门只能通向【阵】道的法术,或许就能专心致志了。

    崇祯摇头。

    “从零开始?”

    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象是在笑,又象不是:“你以为,修道是孩童搭积木么?搭得不好,便推倒重来?”

    黄宗羲语塞。

    崇祯转过身,面朝亚马孙河的方向。

    “你已修习【霖天复雨诀】两年,这门法术,与你灵窍、经脉深度勾连。强行剥离忘却,必使修为倒退。”

    黄宗羲没想到,自己精心选择的“后路”,却成了无法摆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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