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人声鼎沸。
从城中心到长江岸边,从官衙到民居,处处人潮。
人们换上最好的衣裳,不少还在发间簪了鲜花,扶老携幼,朝城西涌去。
官府在沿途设了数十处粥棚茶摊,免费供过往百姓饮用。
甚至还破天荒地往粥桶、茶壶里加了灵米屑。
数百名兵丁与低阶修士沿街值守,维持秩序,以防踩踏。
然今日之酆都,远不止城中百姓。
自十日前起,四川各府各县便陆续有人赶来。
有成都府的士绅,重庆府的商贾,顺庆府的农户,夔州府的匠人。
他们或乘船,或骑马,或步行,昼夜兼程,只为赶在中秋这日,一睹仙帝法像落成之盛况。
及至昨夜,酆都城内外已聚集了不下十万人。
客栈爆满,民房尽租,仍有数以万计的人露宿城外。
曹文诏不得不组织士卒,在城西原野临时搭建帐篷区,供远道而来的百姓歇脚。
典礼场地设在酆都城西,深洞以东,背靠矗立了数月的通天巨像,方圆五里清理得一马平川。
地面铺以石板,缝隙间灌以铁水。
场地正中,设一高台,高三丈六尺,以白玉砌成,四周雕以云纹鹤影,寓意仙帝乘云御鹤、巡游四海。
高台之下,是显要观礼区。
数百把交椅分列左右,依品秩高低、尊卑次序放置。
外围是修士观礼区。
从川内及临近各省赶来的修士,以及随三位殿下入蜀的外地修士,按修为高低、道途分野,各自列队。
粗略望去,不下三千之众。
再往外是百姓观礼区。
数十万人密密麻麻站满了原野,坐在最前的朱慈烺转头一看,黑压压望不到边际。
好在,杨嗣昌特命人每隔百步设一高杆,杆顶悬以铜镜,以法术将典礼盛况投射其上,供原野百姓观看。
七十二面高三十丈的巨大幡旗,金线绣以筑基仙帝名讳与道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已时三刻。
天际一声清啸。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酆都上空那巨大的阴气旋涡之下,一道身影自阴司城飘然而落。
温体仁身着紫金道袍,衣袂飘飘,手持一柄玄铁刻刀,落在高台,负手面向数十万百姓。
杨嗣昌率四川官员齐齐躬身,声震四野:“请温大人开典!”
温体仁微微颔首,玄铁刻刀在指间一转,刀尖轻轻点在白玉高台。
“叮”
如玉石相击,又比玉石浑厚百倍千倍。
数十万人的喧哗,在一声清响中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温体仁开口了。
“崇祯二年,仙帝临御天下。”
“时中原板荡,九边烽烟,建虏犯境,流寇蜂起。”
“国势之危,如累卵悬丝。”
“然陛下以不世之姿,承天命,启仙途。”
“传仙法于天下,授种窍于万民。”
“自此,凡我大明子民,无论贵贱,皆有一线登仙之望。”
数十万人摒息聆听。
“二十年矣。”
灵力加持下,温体仁的声音高高扬起:“仙帝开国运,聚香火,定国策,安天下。”
“建奴北遁,流寇剿灭,四海升平,万民安堵。”
“昔之疮痍满目者,今之沃野千里也。”
“昔之饿殍载道者,今之仓廪殷实也。”
“昔之朝不保夕者,今之安居乐业也。”
每说一句,便有官员低声附和,百姓喜极而泣。
即便是大大咧咧的朱慈绍,也不由挺起胸膛,感到与有荣焉。
“仙帝之功,非臣下所能尽述。”
“陛下之德,非言语所能称扬。”
温体仁转过身,面朝那尊被瓷面复盖的巨像,深深一揖。
“臣温体仁,率仙朝修士、万民百姓,恭迎仙帝法像”
“开光!”
话音落下。
那尊巨像从底座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声。
起初只是一声两声。
旋即如春蚕食叶,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复盖在巨像表面的瓷面,从下往上,片片剥落,露出里面莹润如玉的质地一一不,不是如玉。
是真的玉!
随着瓷片纷纷坠落,巨像的真容,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数十万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及至颈部,瓷片剥落的速度忽然加快。
当最后一块瓷片从巨像面容脱落。
众人抬头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