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眉目清俊,神情淡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非俯瞰众生的慈悲,亦非超然物外的冷漠。
而是见证沧海桑田,归于本真的平静。
巨象一手在胸前掐诀,拇指扣中指尖,寓意天人感应。
另一手向前方斜指,好似仙人引路,指向可知且胜利的未来。
数十万人仰望那这尊巨像,如仰望真正的仙人。
不知是谁先跪下。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百姓跪了。
官员跪了。
修士跪了。
温体仁也缓缓跪下,低沉而虔诚道:“仙帝圣德,泽被苍生。”
“明人沐恩,永世不忘。”
身后,杨嗣昌率三千修士齐声山呼:“陛下圣德,泽被苍生!”
数十万百姓亦自发齐声道:“明人沐恩,永世不忘!”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回荡在酆都上空。
连在凡人眼中无形的阴气旋涡,也被震得微微颤动。
法像开光,只是落成典礼的仪式之一。
但见高台两侧,忽涌出数百名身着奇装异服的修士。
他们头戴面具,或青面獠牙,或赤发红须,或牛头马面,或黑白无常,身穿皂袍、红袍、黑袍;
持铜锣、皮鼓、铜钹、唢呐,举着纸扎的幡旗、灯笼、銮驾。
花花绿绿,好不热闹。
“咚一—”
铜锣、铜钹、唢呐齐齐奏响,在酆都上空炸开。
曲调粗犷热烈,带着浓浓的巴蜀风味,却又掺了几分阴司地府的森然之意,听来既喜庆又诡异。
数百名修士随鼓点舞蹈。
舞姿古朴粗犷,时如鬼卒巡城,时如判官审案、亡魂游荡。
飘飘忽忽,若即若离。
数十万百姓在铜镜的转播下,却看得如痴如醉,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
“再来一个!”
“快看快看,那个黑白无常跳得真象!”
“别夸了,再夸阴差今晚就来收你。”
“哈哈—
”
官员观礼区。
朱慈烺、朱慈绍、朱嫩宁三人并排而坐。
周延儒、吴三桂、李定国、万元吉、郑成功等人分列其后。
杨嗣昌与朱纯臣、王夫之等坐在对面,双方只隔一条不宽的过道。
场中,表演还在继续。
温体仁从高台下来,落于四川巡抚的席位。
“殿下。”
温体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朱慈照瞥了温体仁一眼,不屑冷哼。
独朱宁笑盈盈地唤了声“师父”。
温体仁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朱慈烺沉默注视场中的歌舞,眉头微微蹙起。
转头看了看温体仁,又看了看原野上欢腾的百姓,心中似有千钧重负压着。
终于,他站起身来。
“温大人。”
温体仁转头看他:“殿下有何见教?”
朱慈烺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慈绍拉住朱慈烺的手腕,眼神示意不要插手。
朱慈烺微微摇头。
周遭官员均投来疑惑的目光。
朱嫩宁面露不解,杨嗣昌更是眉头紧锁。
温体仁目光在朱慈烺脸上停留片刻,揣度后道:“殿下请。”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观礼区。
在法术的屏蔽下,喧哗瞬间消失。
朱慈烺直面温体仁道:“杨嗣昌要谋害你。”
温体仁神情骤然一变。
“殿下此言何意?”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将昨夜郑成功带回的消息简略道来:“我的人在酆都地下溶洞发现,有十二名修士被迫绘制大量【爆灭符】,埋于深洞四周。符录引爆,足以将深洞炸塌。”
温体仁一言不发。
朱慈烺继续道:“若现在处置,还来得及。”
温体仁望着朱慈烺,沉默良久。
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臣有一事不明。”
温体仁道:“深洞之中,殿下以死相逼,令臣不得不退。殿下恨臣,臣心中清楚。”
“今日,殿下为何帮臣?”
朱慈烺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