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坐落在重庆府合州以东的钓鱼山,三面据江,一面临陆。
山不甚高,却徒峭难攀;
地不甚广,却扼守着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交汇之处。
八百年前,这里还只是当地百姓避乱的山寨。
后来蒙古人打过黄河,打过长江,打得南宋朝廷节节败退。
于是南宋淳佑二年,四川制置使馀玠采纳播州冉氏兄弟之策,在钓鱼山筑城。
城墙依山而建,蜿蜒十馀里,高垒深沟,易守难攻。
城内凿井蓄水,开田种粮,可屯兵数万。
蒙哥汗亲率大军,号称十万,将钓鱼城围得水泄不通。以为这座孤城旦夕可下。
却不知这一围,便是整整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间,钓鱼城从未被攻破。
甚至连蒙哥汗都死在城下。
据说是被城上的炮石击中,伤重而亡。
大汗一死,蒙古大军仓皇北撤,无论是攻打鄂州的忽必烈,还是进攻欧罗巴的旭烈兀,都把重心放在了汗位争夺,整个世界的格局因此改变。
故而,钓鱼城被后世史家称作“上帝折鞭处”。
明朝立国,太祖朱元璋重定天下,钓鱼城不再是边关重镇,驻军渐少,渐渐荒废。
城中百姓陆续迁出,到山下平原耕种,只留下那些残破的城墙,在风雨中日渐斑驳。
直到二十年前。
崇祯皇帝传下仙法,天下大乱,天下大治。
蜀地多山,山深林密,是木统修士修炼的好去处。
四川巡抚温体仁便重新启用钓鱼城,修葺城墙,驻守官修,将这里打造成扼控川东的关隘。
但见午时的嘉陵江波光粼粼。
一艘不起眼的商船逆流而上,缓缓向钓鱼城下码头靠拢。
船不大,是水道上最常见的货船。
船上却不见货物。
甲板下舱中,码放的全是铁、铜等各类金属矿石,压得船吃水极深。
沉云英立在甲板上,望着忙碌停靠的船工,心中暗自沉吟。
此番入蜀数日,她发现这些人个个沉默寡言。
即便她主动问话,对方也只简短应答,便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仿佛多说一句,便会招来什么大祸。
沉云英没有多问。
她只是把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船靠岸了。
码头上早有一群人在等侯。
为首的是几名着公服的差役,后面还跟着些兵丁,约莫二三十人。
人群前列,却站着一个文士打扮的官员。
那人未曾着官袍,一身青衫,面容清俊,看上去三十馀岁。
沉云英并未以貌断龄。
如今大明仙朝,修士多服驻颜丹,外表早已不能作为年纪凭据。
待沉云英跃下船头,那文士眼睛一亮,当即开口吟道:“巾帼不让须眉色,一剑横空亦丈夫。”
吟罢,陈名夏笑着上前拱手:“合州知州陈名夏,久闻沉将军乃我大明女中豪杰,与秦大将军齐名。今日一见,果然威风凛凛。”
沉云英抱拳还礼:“陈大人抬举了。云英不过粗通术法,安敢与秦大将军比肩?”
陈名夏闻言一笑,伸手引路:“府衙已备薄酒,为将军接风。请””
沉云英却忽然驻足。
陈名夏见她不动,面露疑惑:“将军?”
沉云英神色一正,沉声道:“实不相瞒,我此趟入川,不为公务,只为寻人。”
陈名夏眉头微动:“哦?将军所寻何人?”
沉云英道:“我父沉至绪,以及————”
她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
“我的未婚夫,贾万策。”
陈名夏脸色一正。
“怎么回事?”
沉云英道:“他们去年出访莫卧儿帝国,久久未归。我多方打探,才知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宜昌。
陈名夏眉头微皱:“既然是在宜昌,将军来钓鱼城作甚?”
“我在宜昌待了两个多月,找遍一切能问的人。”
沉云英盯着陈名夏,一字一句道:“有位朋友告知,我父亲最后赴的,是陈大人的宴。”
陈名夏脸色骤变。
一闪而逝,却没能逃过沉云英的眼睛。
“荒谬!”
陈名夏脸色一沉,拂袖道:“我从未到过宜昌,更不曾与谁有过夜宴之会!你从何处听来这等不实之言?”
“若非你寄来名帖,又有浙江巡抚黄鸣俊的公文相托,我今日岂会亲至码头相迎?你若执意听诬陷,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