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皆非上善
勾结奸佞、戕害民生!在山东推行苛政、逼婚催生,致使百姓家破人亡!如今面对质询,敢做不敢认么?”

    周延儒看向朱慈烺,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天子当面,大殿下这是还想对臣再来一场公审不成?”

    “你!”

    朱慈烺一时语塞。

    御前失仪非小,且父皇态度未明。

    “周延儒。”

    此时,首辅孙承宗声音响起:“毕尚书所问,关乎生民代价,国策损益。你需答。”

    孙承宗出面,周延儒终于收敛了些。

    他看向毕自严,吐出两句话:“婴孩天亡,在所难免。”

    “山东二十年,新生之子,约七成未能活到周岁。”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朱慈烺忘记了御前应有的矜持仪度,对御座方向郑重地一拱手,戟指周延儒:“父皇,诸位大人,周延儒所报,乃是其苛政催逼之下,累计出生人口,绝非实有的丁口数目。”

    “其试点政令,名为促生”,实为虐民。”

    “戕害者,皆是我大明子民!”

    “周延儒祸国殃民,罪证昭然,请父皇降旨,立斩此獠!”

    周延儒眼神阴地扫过朱慈烺,却未立即反驳。

    他敏锐地察觉到,即便是往日因利益曾与他有所默契,欣赏其“雷厉风行”的官员,此刻或低头沉思,或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帮他辩解。

    “周卿家,本宫有一事不明。”

    周皇后已自凤座中倾身:“何以婴孩夭亡,高达七成之巨?”

    周延儒转向皇后,答道:“回娘娘,百姓困于严令,为免罚银劳役,往往只求生下,无力亦无心养育。尤以贫寒之家为甚。弃于荒野、溺于沟渠者,屡见不鲜。更有甚者,将病弱婴孩视作累赘,刻意疏于照料,任其自生自灭。”

    “其二。”

    “早降子。”

    周延儒并不对第二点展开说。

    知道早降子效用与来源的,也都保持缄默。

    周皇后眸中忧色更浓,遂转向崇祯,轻柔劝谏:“臣妾愚见,纵令丁口数目一时骤增,于【衍民育真】似有裨益,实藏隐患,非持久之计。”

    “毕尚书之举,激励有限,易致婚嫁失序、伦常偏斜。”

    “周尚书所行,虽严令可得数目,然手段过激,伤及民生元气。”

    “两相比较,一者徒耗资财收效甚微,一者苛切过甚遗害深远。”

    “皆非上善。”

    周皇后条理清淅,未直接要求惩处谁,却将选择权,稳妥地递还给了御座上始终静默的夫君。

    银殿之内,落针可闻。

    月白道袍下摆拂过光滑如镜的地面,并未走向任何人,只在巨大的铜磬旁略略转身。

    “二十年试点,已见结果。”

    “广东之策,赏银激励,于生育根本意愿几无影响,徒耗国帑。”

    “山东之策,严刑催逼,虽得出生数目,然夭亡过半,戕害生灵。

    “自即日起,【衍民育真】诸般特设律令,悉数作罢。”

    “天下州府,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强令或重赏百姓婚育。”

    旨意既出,如天宪降临。

    毕自严深深低下头,肩头似乎松垮了些,不知是解脱还是黯然。

    周延儒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睑掩住所有情绪。

    “陛下圣明,然两策皆废,往后————当如何执行【衍民育真】?”

    崇祯的回答是:“你们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