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飞传,召两京十三省巡抚入京述职。
万民欢忭鼓舞,颂圣之声不绝,亦不免惴惴。
盖因臂上忽现异纹,莫测吉凶,兼忧国策陡变,前程难料。
人心浮动,翘首以待。
倏忽光阴流转,至六月二十。
天下封疆要员,几已毕集京师。
风云际会,山雨欲来。
奉天门广场,今日布置得格外隆重。
地面以【伏水】泼洒,纤尘不染。
每隔五步,便肃立一名锦衣卫或京营修士。
并非寻常值守时的简便装束,而是换上了只有在重大庆典、祭祀时才会动用的全副仪仗礼服。
文武百官按品级串行排班。
绯袍青袍,冠带俨然。
人人目光时而敬畏地投向远处熠熠生辉的纯银宫殿。
时而逡巡于广场中央,宽逾丈馀的织金地毯。
自门洞下起始,一路延伸,穿过偌大广场,直抵巍峨的皇极殿丹陛,似连接凡尘与天阙的桥。
城楼之上。
白色云雾升腾缭绕。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手持一根长约九尺的暗金长鞭,静静等待吉时。
皇极殿前,汉白玉栏杆旁。
三名着高阶宦官服色的人物并肩而立,隔着广场,望向奉天门城楼上的王承恩。
“哎,羡慕王公公啊。”
杜勋眯着眼,啧啧两声:“咱几个费心劳力半辈子,好不容易才蹭到如今这位置。可王公公呢?嘿,就凭着当年在信王府里跟着陛下,这份从龙早、情分厚的资历,一路稳居云端,如今修为更是到了大修士之境————”
卢九德为人谨慎务实,闻言并未接这酸话:“孙公公辅佐曹公公提督东厂,消息灵通。听闻北直隶近来,似有些新的议论?”
孙茂林生得一张白净面皮,细眉细眼,腔调阴柔:“是有这么个苗头。陛下筑基,练气修士接连出现,胎息七层放在二十年前那是顶尖,如今再叫“大修士”,有点抬举了。”
杜勋立刻来了兴趣,凑近些问:“怎么称呼才妥当?免得咱哪天说话没留神,称呼上犯了忌讳。”
孙茂林弹了弹袖口,慢条斯理道:“坊间如今对练气境高人,流行叫大能”、大拿”。至于胎息后期————不重要了。”
杜勋连连点头,旋即叹道:“仙朝才立二十年呐,可感觉象是过了几辈子。”
“唉,那时咱也年轻呢,建奴打到京城,咱家当时在宫里,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说句不客气的,咱心里头甚至觉得————大明是不是要亡了?”
“哎,谁知道陛下修成无上仙法,广泽天下。”
“然后带着卢将军北巡一趟,嘿!直接把后金给灭国了!”
“剩下那些残兵败将,被撵得一路往北,跑到西伯利亚啃苔藓!”
“你俩是不知道那些年轻人,听咱说这些,只瞪着俩眼问:杜公公,您没开玩笑吧?大明还会怕建奴?”哎,用时兴的话说,这就叫代沟!”
卢九德听了杜勋忆苦思甜的感慨,抓住了关键词:“孙公公掌侦缉,可知西伯利亚的建奴馀孽,还有迁徙过去的蒙古诸部,是个什么光景?”
孙茂林微微摇头:“哎呀,卢公公,您这可太抬举咱家了。”
“咱家也就是把北直隶这一亩三分地盯紧些,大江以北的情况,勉强能知道个大概。”
“西伯利亚就是个流放地,消息难通得很。”
杜勋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戾气:“要咱说,那帮建奴鞑子,杀了咱们多少汉民?当年换了咱家跟着陛下去辽东,定要劝陛下把他们挫骨扬灰,一个不留!凭什么还给他们机会,他们也配?”
卢九德看法不同,沉吟道:“北海之地,潦阔无边,不让战俘、罪囚、遗民去,难道让大明良善百姓去不成?代价太大了”
孙茂林却站在了杜勋一边:“卢公公此言差矣。大明百姓,怎的就不能去北海开发了?”
“仙法普及,【农】道修士能让戈壁开花!”
“有吃的,有穿的,不过就是搬次家,受些辛苦罢了。”
杜勋正要点头附和孙茂林,继续数落建奴的不是,却瞥见下方甬道,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沿边儿往侧门溜去。
杜勋眼睛一亮,热络招呼道:“哎——高公公往哪儿去啊?典礼马上开始,王公公鞭子都举起来了!”
匆匆行走的身影猛地一顿。
“啊呀!三位公公安好!安好!”
高起潜抬起头,朝楼上三人拱手:“咱家去迎两位殿下————船队晚了两日,刚抵达通州码头。”
杜勋笑容不变,眼神却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