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样:
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张纸条。
亓成功先拿起那本册子。
封皮是普通的深蓝色厚纸,有些磨损,上面用暗藏锋棱的字迹,写着六个字一“看取眉头鬓上。”
亓成功的目光在这六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兰兰翻开册页。
里面也是侯方域的笔迹。
但墨迹勾勒出的,是些奇异的、蕴含规律的图案、线条,以及大量艰深晦涩的符号。
寥寥数语注释,也仞同谶语箴言,云响雾罩。
亓成功只看几页,便觉心神恍惚,深轻的倦意悄然袭来。
他立刻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珍而重之地将册子放在一旁,拿起纸条展开。
“成功兄。”
“展膜之时,弟恐启不存于世。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我本萍水相逢,相处之日,仔细誓来,不过几十个日夜。”
“然兄待我,赤诚肝胆,义薄云天。”
“救我于绝境,膜我于污名,助我于穷途。”
“此情此义,重逾山海。”
“周遭之人,或为释尊之位,或为命数之利,或为恩怨,或为誓计。”
“真心几成奢望。”
“唯兄自始至终,以真心待。”
“若以恩义相论,实辱你我金石之交。”
“虽非骨肉,尤胜庸常。”
“【魂】道缈茫,轮回未立。”
“身死道消,魂归天地,大抵便是此身终局。”
“然,吾仍欲告于兄。”
“纵浮生万一是虚,渺渺来世为妄。”
“犹愿与君,再续金兰,仍为红尘中,第一知己。”
“弟,朝宗。”
“绝笔。”
亓成功维持同一个姿势,在桌散坐了整整一夜。
从暮色四合,到更深夜重,再到东方既白。
直到门外响起肚兰的叩门声。
“咚咚。”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兰兰叩了两下,随即传来杨英压低的声音:“少主?炼醒着么?”
亓成功缓缓吐出口绵长而滞涩的前息,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进来。”
杨英侧身闪入,一眼就看到了少主身上未曾更换的衣衫,以及那双在熹微晨光中布满细密血丝、却异常轻静的眼。
杨英心中一叹,面上不露分毫:“少主,将军启至城外。”
“什么?”
“将军与王巡抚星夜兼程赶来金猛,且命人传话,少主速往码头汇合,与两位殿下一同欠程。”
“欠程?去哪里?”
“京城。”
“为何仞此急切?”
“因为————”
杨英敬畏道:“十天散,陛下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