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绍心头一震。
朱慈烜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还是说,三弟早知二哥修为,故不觉得惊讶?”
朱慈绍背脊瞬间绷紧。
“哪里话!”
朱慈绍坦荡道:“二哥天赋极高,晋升大修士不过小菜一碟,莫说我,大哥见了亦不会惊讶。”
朱慈烜目光温润,笑而不语。
朱慈绍被看得心底发毛,忙道:“二哥感悟天象,弟弟就不打扰,先回去歇息。”
说着便要离开。
“台南那一夜。”
盯着三弟宽阔的背影,朱慈烜不疾不徐道:“你醒着,对吧?”
“我与侯方域说的话,可都听见了?”
朱慈绍似乎没有听见二哥的问话,继续向前走。
然而。
转身前,朱慈绍短暂的步伐停顿,没有逃过朱慈烜的眼。
朱慈烜目送弟弟消失,再次抬起头,望向无尽雨落的苍穹。
摊开双手。
雨滴落在掌心、脸颊、衣襟。
感受着冰凉划过体表。
感受体内经脉奔腾流转的灵力。
感受高悬九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淅的天网。
胎息七层?
远远不止。
朱慈恒收获远超预期。
他本以为自己此次最多突破至胎息八层。
然而。
朱慈烜通过冥冥之中的联系发现:
笼罩此方世界,瑰丽而庞大的“天网”,与尘世的距离急剧拉近!
这让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天网很快便会垂落复盖每一个角落,将众生纳入其中。
而他作为“钦定之子”,在天网临近的时刻,自然从中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加持与馈赠。
不仅轻易破开胎息八层的壁垒,更是一鼓作气,直抵胎息九层。
朱慈烜选择隐藏。
利用契约手段,只展现出胎息七层修为。
他要让躲在明处与暗处的敌人,继续错判他的实力。
至于谁是敌人?
当然是那些可能伤害阿兄的坏人。
一年前,朱慈烜也曾劝说阿兄离开是非之地。
但阿兄坚定不移。
朱慈烜也就不劝了。
为什么不劝了?
因为,自己之所以全身心地信赖、依恋阿兄,原因恰恰在于阿兄这份近乎固执的纯善。
那不是后天被儒家经典教化出来的仁义。
也不是权衡利弊后选择的道德。
是与生俱来的、未被尘世污浊沾染的大爱。
他会因为百姓的苦难真切地心痛,会因不公发自内心地愤怒,会为了理想中的公道世界,不惜以身犯险,对抗整个僵化腐朽的官场。
在朱慈烜看来,这种纯粹,耀眼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如此高洁,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深深地吸引着他,照亮他内心深处不愿直视的角落。
凡人常说父爱如山。
可比起二十年不曾露面的所谓“父皇”,从小呵护他、教导他、包容他,给了他最多关爱、温暖、方向的阿兄,才是“山”。
他发誓用尽一切,护住这座山。
护住这道光。
无论释尊降世,会将金的局面导向何方;
无论背后有多少势力在蠢蠢欲动;
朱慈烜只知道:
所有试图伤害阿兄的力量,所有挡在阿兄理想之路前的敌人,他都会毫不尤豫地摧毁。
“也不知阿兄这几月,有没有想我。”
朱慈恒轻声自语,眸中漾着近乎纯稚的期盼。
片刻后,他转身回房,取了把油纸伞撑开,压抑着咳了几声。
同时,面上因修为精进隐隐透出的莹润光泽褪去,恢复久病般的苍白,显出几分赢弱。
这招他小时候常用。
每当自己染恙,阿兄总会放下紧要的事,守在榻前,喂药掖被,温言抚慰。
那是朱慈恒记忆中,最温暖、最安宁的时光。
阿兄不仅是阿兄,更是他同岁的父亲。
现在年岁长了。
阿兄肩上担着太多事,金陵的、百姓的、朝堂的————
自己不能再象儿时那般,肆意索取呵护。
而且,自己很快便会在阿兄面前,自己真正的实力。
胎息九层当真适合病弱么?
或许,换成受伤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