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起潜脸上肌肉一抽,眼中迸出惊怒。
“反贼、一群反贼!”
他霍然起身,声音尖利颤斗:“竟敢生此弑逆之心!今日咱家拼却性命,也要与尔等同归于尽!”
说罢,高起潜右手疾速探向那柄黑铁拂尘的底柄,十二道剧毒刻轮一旦尽数激发,大殿之内倾刻便会化作死域。
“公公!”
坐在他身旁的钱谦益反应极快,一把按住高起潜的手腕,连声劝道:“且听诸位大人把话说完!”
“还要怎么说!”
高起潜手臂挣扎:“行刺皇子,弑害天家血脉,这不是谋逆是什么?钱牧斋,你松手!”
“高公公。”
阮大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您莫非忘了,温大人的旧事?”
温体仁?
高起潜动作一滞。
是了,金陵这盘大棋当然跟温体仁有关。
据秦良玉前年供述,“早降子”的始作俑者便是他。
阮大铖此刻提起,却意不在此。
“崇祯四年,温大人治家不严,眷属僭称仙族”。为赎其罪,温大人亲手诛杀三子,以证道心——此事,天下皆知。”
高起潜还记得,温体仁亲手刃子之后不过半个时辰,曹化淳便奉旨前去,宣温体仁即刻赴四川,督办【阴司定壤】之国策。
“陛下以下修冒犯上修”之名,赐温大人弑子明志。”
阮大铖放下茶杯,直直地盯着高起潜,反问之语如锥刺骨:“陛下乃当世仙法之源,修为通天,道心之纯粹坚定,岂在温体仁之下?”
“公公今日,何以疑陛下之道心?”
高起潜怔住了。
阮大此言,并非暗示陛下有意诛子,而是在提醒高起潜:
陛下是帝王,也是求道者。
在真正的修士眼中,血脉亲缘与大道孰轻敦重,早有取舍。
钱士升也开口道:“阮大人所言在理。何况,如今已非往昔王朝,而是大明仙朝。我等身为臣子,所行所为,不当以旧日忠逆论。”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高起潜:“尤其陛下以修士之身执掌乾坤,寿元绵长,千载亦非虚妄。如此,太子何须早立?百官又何必急于攀附皇子————咳咳”
钱士升咳嗽两声,连忙把话头转开。
只因他曾与郑三俊一起上书内阁,请求早立朱慈烺为太子。
“————故而我等为臣,只需效忠陛下一人。”
“远则推进五大国策,近则确保释尊顺天应命,降于江南。”
“方为仙朝臣子之本分,无上忠君之体现。”
高起潜沉默了,脑中念头飞转,反复咀嚼阮大铖与钱士升的话。
是啊,陛下何等人物?
当年在永寿宫中的超然漠然,对后宫乃至子嗣的淡薄,他高起潜是亲眼见过的。
在可预见的长生帝君治下,皇子们的重要性,的确与往日截然不同。
站队皇子,反倒可能犯了陛下的忌讳。
相反,从极端立场来说,岂不是—
得罪皇子,更能亲近皇权?
“啊,这————
高起潜面上怒色渐消,化为一种复杂的挣扎,最终缓缓坐回椅中,沉声道:“即便有此道理————刺杀皇子,终究太过。咱家最多同意,剪除曹化淳、李若琏等羽翼,将三位殿下暂时囚禁,以控局势。此乃底线。”
“我也认为不可刺杀皇子。”
另一侧的顾锡畴出声附和,面色肃然:“行事须有度。我等同聚于此,是为襄助【释】道诞生,补全【天】道,而非制造无谓杀孽。”
“呵。”
马士英冷哼一声,斜睨顾锡畴:“顾大人这时候倒端起清流作派了?我等当初议定与李自成那伙贼修合作,你怎不出言反对?
高起潜瞳孔一缩,再次震惊:“仪真县之事,也是尔等策划?”
钱谦益叹了口气,代为解释道:“彼时,我等接内阁某位大人密讯,言皇长子所修枪法,暗合【离火】。为验证预言推动因果,才决议借李自成之手劫持皇子,一探究竟。”
难怪仪真县守备形同虚设,被轻易攻破。
等等。”
高起潜倏然看向主座的张之极。
当时张之极与史可法北上迎驾,在皇子船队之中同样遭袭。
“史可法也是你们的人?”
他想了想,又问道:“还有,为何定要对侯府赶尽杀绝?”
顾锡畴因马士英方才的讥讽,脸色有些难看,摇头答道:“史大人千金史荆瑶,两年前私自离金陵,远赴泉州追寻侯方域,自此杳无音信。一载多来,史大人为寻爱女,几近荒废政务,屡次赴闽海、中国台湾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