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找个帮手
见她有意演示,我心头大喜,也想看个新鲜,立刻取出红木板交给她。小唐却没有接,而是先去卫生间洗净双手,说是墨门自古便有规矩,文身刻形前必须净面洗手,所用银针平时都要插在名贵的硬檀木上,保持洁净润泽,以示对受刺人、物的尊重。

    准备工作完毕后,小唐把红木板平放在桌子上,指节轻轻叩击几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她缓缓地点着头,左手食指指肚不停地抚摸着板面空白处,偶尔指头轻微下压,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品味着什么。同时,右手拇指、食指捏住一根三厘米长的银针,轻轻地掠过板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突然,她手势一顿,腕子急抖,迅即向下刺去,咯吱一声轻响,针尖竟然微微没入少许。

    她立即将手掌上提,指尖向下,捏住银针尾端向内猛刺。就见细细的针体颤巍巍地抖动着,犹如面条一般逐渐弯曲变形,针尖与板面的交接处,发出执拗刺耳的磨牙声,却始终不能前进分毫。

    较力良久,小唐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慢慢淌下,指甲开始发白,手也跟着抖动起来,想来极其耗费气力。她抬起头,叹了口气,指端揉搓几下,慢慢拔出银针,板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针孔。

    我清楚红木板的坚硬程度,小唐单凭一根细针就能刺出洞眼,还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我伸手摸摸,感觉针孔周围比较圆滑,但与龙纹比较还是相去甚远。

    小唐一脸沮丧,轻轻地摸着红木龙板,恨恨地说:“唉,本事还是不到家啊,也就这样了。”然后又讲出一堆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我听得不是很明白,就是觉得挺玄乎,估计是文身师特殊的手艺吧。

    望着红木龙板,我忽然想到,舅舅身上那块战士容貌的文身又是何人所刺呢?但由于人皮不在手边,单凭一张照片,小唐也无法说出具体,只说刺法非常精妙,她都未必能够做到,肯定不是普通文身师的手艺。

    时间过得飞快,我在小唐家已住了半月有余,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就是睡,倒是养起了膘,气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连日来毫无异动,我心里开始长草,坐立难安,决定不能再浪费时间,立即展开自己预先计划好的调查。

    当时沈阳方面来参加舅舅殡礼的人很多,基本都是舅舅求学期间的师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徐万里的老人。他来的时候前呼后拥,排场特别大,事后又被市政协和画院的领导请去吃饭。听母亲介绍过,徐万里是鲁美的老教授,中国著名的油画家,也曾参与过全景画的创作。舅舅求学时一直拜在徐万里门下,与老师的感情很深,当年得以进入创作组,还是徐万里力推荐的。

    对于徐万里这种名人,打听起来十分容易。搞到住址后,在一个周日的下午,我拎着两袋水果,敲开了他的家门。

    徐万里身材瘦小,满头银发,虽然手拄拐杖,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他还没等我表明身份,就一下拉住我的手,惊喜地说:“丫头,你是英石的外甥女吧,叫肖……肖薇,是名警察。上次在锦州没顾上跟你说话,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说:“徐老,您真是好记性,我这次到沈阳出差,顺便来看看您。”

    徐万里连声说好,把我让进屋里,热情地招呼着。由于耳朵不太方便,他说起话来声音很大,显得中气十足。

    徐万里的老伴慈眉善目,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她含笑倒上两杯清茶,就退回了里屋,留我们在客厅说话。

    寒暄过后,我有意把话题转向舅舅,试图从他嘴里套出些东西。徐万里手抚胡须,感慨连连,声调之中,有种特殊的感伤落寞。他滔滔不绝讲了半天,尽是舅舅求学期间的种种琐碎轶事,人物地点,时间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见对自己的爱徒记忆犹深。

    这些话勾起了我对舅舅的怀念,心头一阵阵发酸,就捏住额角,沉默着没有接话。

    徐万里喝了口茶,又讲了几句别的,随即话锋一转,告诉我:1986年9月,解放军总政治部组建全景画创作组,从全国调集了三十多个画家,都是当时已经成名的学者和教授,原本也轮不到舅舅这种初出茅庐的学生,但他一直认为舅舅天赋极高,是可以栽培的好苗子,就再三向上保荐,总算让上面多加了一个名额。

    那个年代的人很单纯,面对如此重大的政治任务,只是感到光荣和兴奋,完全出于无私奉献,根本不会计较什么报酬,各自划分了一片创作区域,就分别去实地采风。记得那年舅舅才三十出头,是组里最年轻的小伙子,每天忙里忙外,风风火火,干劲十足。也正因为有了这次机遇,舅舅的画风才受到肯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油画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后来每逢舅舅来沈阳拜会自己,都说是因为老师的推荐才造就了他的今天。

    说到这里,徐万里顿了顿,长叹数声,哀伤地说:“五十多岁,正是一个画家创作力最强的时候,但可惜啊,你舅舅他……他走得太早了。”

    我轻轻点着头,内心深处却涌起一番别样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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