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开来,隔著千山万水都能听出那股兴奋劲儿“我运回去的十万斤,不到两个月就卖完了!
我每天只敢放一点点出来,不然四月份就断货了!那些餐厅的老板天天追著我打电话,我的秘书都快疯了!”
关扶摇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他那一通嚷嚷完了,才凑近说:“亨利先生,很高兴您的生意这么好。
“好?好得不得了!”亨利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所以我要加订单!六十万斤!关,六十万斤!你六月份能交货吗?”
关扶摇握著话筒,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六十万斤,加上之前那些散单,六月份那批货,怕是还不够卖的。
她顿了顿,说:“亨利先生,六十万斤可以。六月中交货,按广交会的价格,给您打九折。”
“九折?”亨利的声音里带著惊喜,“关,你太够意思了!”
“但是定金要快。”关扶摇补了一句。
“没问题!今天下午就匯!”
掛了电话,关扶摇还握著话筒,听见那边掛断的忙音,才慢慢放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片绿油油的稻田,忽然笑了。
大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旁边,搓著手,想问又不敢问。
“之前广交会买辣白菜的大客户现在要加订单。”关扶摇站起来,把椅子归位,
“六十万斤。”大队长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门外又有人进来,是支书,是会计,是民兵队长,也不知道谁传的消息,都挤进来了。
关扶摇看著他们那一张张紧张的脸,又说了一遍:“六十万斤,六月中交货。”
民兵队长竖起大拇指“厉害。”
村里的民兵队自从师祖他们过来后,部队那边喊了八个退伍兵在村里驻扎的、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会计先反应过来,手都抖了:“六十万斤?咱们六月份那批货,拢共才多少?”
“够。”关扶摇说“今年开了那么多荒地,白菜够用。更別说还有其他村的了。。”
支书在旁边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大队长站在门口,看著外面那片田,那些绿油油的秧苗,那些刚搭好架子的豆角,那些新开的荒地。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丫头,这辣白菜,是不是真要卖到全世界去了?”
关扶摇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堂堂的“可不是。”她说。
当天下午,外交部就来电话了,说订金已经收到。
关扶摇掛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等在门口的大队长。
他站在那儿,搓著手,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拍了拍大腿,转身往田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消息传遍了全村。钟婶子端著饭碗站在门口,跟隔壁的嫂子说“六十万斤!乖乖,那是多少白菜?”
赵大壮从地里回来,锄头还没放下,就听见这个数,愣了半天,说“那我们明天再开荒地,等这一批收了,到时一起种。” 师祖坐在院子里,听曾辉说了这事,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眯著眼晒太阳。
小金子趴在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关扶摇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看著天边的云从白变粉,从粉变红,又从红变成紫。
小金子跳上来,趴在她肚皮上,她摸著它的脑袋,从头顶擼到尾巴尖。
她笑了,手搁在小金子肚皮上,暖暖的,软软的。
远处的田里,有人在收工,说话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晚风里飘散。
六月,田里的麦穗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弯著腰,风一吹,沙沙地响,像一层一层金色的浪。
可村民们顾不上看麦子,全扑在了大白菜上。
收白菜的日子,天还没亮透,地里就满了人。
镰刀割断菜根的咔嚓声,一筐一筐往地头搬的吆喝声,牛车軲轆碾过泥土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把整个村子都叫醒了。
关扶摇站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全是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记著亩数、记著斤两,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赵大壮从地里扛了一筐白菜上来,往她脚边一放,抹了把汗:“关知青,你看这菜,够不够格?”
关扶摇蹲下来,掰开一片叶子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点点头“够。种的很好,赵叔,你挑过去一定要交代婶子们洗乾净一点、”
赵大壮咧嘴笑了“好,叔晓得,这个关知青你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