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是北疆的老工人,时常安慰众人。
“王爷说了,慢慢来,先把东西学会了再说。”
“等以后大楚的工厂开的遍地都是,你门口都是老师父了,一个人干活也能养活全家!”
与此同时,萧烈推出了第二批技术。
造纸术、精盐制作、白糖制作……
又一批工厂拔地而起,又一批新的工人走进车间。
纸张的价格跌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盐开始变白、变细、不再发苦,白糖第一次进入寻常百姓家的厨房,有人买了一小包回去熬糖水,喝了一口之后愣了半天,然后端着碗蹲在门口喝完。
“天娘嘞,俺们家也能吃上霜糖嘞!”
“王爷当家就是比萧牧那个畜生好!”
大楚百姓的日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上推了一下,推得很轻,但却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各地茶馆里,说书先生不再说萧烈刀劈龙椅的故事了,开始说他开工厂、铺铁路、分田地的事迹。
有人拍桌子叫好。
“咱们大楚现在可是天下头一份!”
有人感慨。
“王爷是真的把咱们当人看!”
“我那小舅子就在王爷的工厂里当学徒,他听北疆的那些师傅说,王爷是亏着本在养着咱们这些庄稼汉呢!”
“这……简直就是圣君啊!”
有人提了一嘴萧牧的名字,旁边的人立刻啐了一口。
“别提他!晦气!”
大楚百姓拍手称快,但并非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萧氏宗族的几位长辈已经在宗族祠堂里开了三次会,越开脸色越难看。
田产被清点,庄园被登记,食邑被重新丈量……
清查使们带着武将一家一家地敲门,账册一本一本地对,没有人敢阻拦。
他们手里的地契正在一张一张地变成废纸,而那些被他们压榨了几十年的佃户正在捧着一张新的地契走进他们的旧田里。
第四次会议结束时,一个老宗室拍着桌子说了一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连给祠堂点灯的钱都得找萧烈去借。”
有人提议去找萧烈哭诉,说宗室是萧家的血脉,不能断了活路。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要去御书房门口跪着,让萧烈给他们一条生路。
萧牧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自从那日被萧烈当众拽下龙椅之后,他再也没有穿过龙袍,
如今穿着一身旧深衣,坐在宗室长辈们中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件。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去见萧烈、该说什么话、谁打头阵时,萧牧始终沉默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塑像。
会议散后,众人各自散去。
萧牧走在最后面,回到自己那间已经空了大半的住处,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床板下面取出一只早已封好的木匣,里面是四封信。
分别写给蜀国、陈国、燕国,最后一封是写给景国天子姜俊的。
他在每封信上都用了一种极淡的墨,写完之后又涂了一层蜡,看不出笔迹,看不出身份。
他推开门,在夜色中走到宗族祠堂后面的一个老仆住处,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仆站在门缝里,看到萧牧时微微一愣,然后侧身让他进了屋。
萧牧把四封信递过去。
“今晚出城。”
“朕在城外有一支商队,去边境互市。”
老仆没有多问,把信塞进怀里,点了点头。
萧牧转身走入夜色,回到自己的住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那些宗室长辈们正在商量着明天去御书房门口跪着哭诉的事。
他们绞尽脑汁想出的主意,也不过是用亲族的身份去施压,用宗室的身份去逼萧烈让步,若是萧烈不管不顾,便是不忍不孝。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哭诉和抱怨,在不久的将来,差点让祖宗基业都给丢了。
第二日,宗族长辈们带着一众还未成年的萧氏之地围在御书房门口。
“萧烈!你言而无信!”
“是啊!明明说好,北疆商会的一成股份,如今不见分毫,是何道理?”
有人义正言辞,指着御书房的大门狂喷唾沫,也有人说着软话。
“烈儿,你要清点萧氏田产分给百姓,咱们答应了,可你不能不管族人的死活啊!”
萧烈坐在御书房里,听得脑门快炸了。
深吸一口气,他丢下毛笔,起身推开大门。
“各位!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