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提出‘国立工业培训班’——表面上教技术,实际上,学会了北疆的技术,百姓们自然可以自立门户。”
“等到那些世家反应过来,就是他们转头求工人的时候了!”
周巡点头。
“循序而进,只要先撕开一条口子,这事儿,世家就挡不住!”
三个月后,北疆的技术交流团已经走遍了大楚十三州。
新式织布机、改良农具、水泥烧制、简易水力锻锤……
图纸和实物同时到达,地方上的工匠和农户围在摊位前观摩,有人伸手去摸机身上的零件,有人用笔记下操作步骤。
全国免税的命令让田埂上的笑声比往年多了许多。
交完租的农户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粮仓里能剩下那么多粮食。
北疆的商品像一条条支流汇入大楚的每一个村镇,钱万里的北疆商会在各地开设分号,统一价格,平价出售布匹、铁锅、农具、药材。
百姓在铺子门口排着队,攥着铜板等开门。
有人说了一句.
“这价钱,比咱们本地便宜一半”.
旁边的人接话.
“人家王爷说了,北疆商会的铺子,不赚穷人的钱。”
王守诚的奢侈品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琉璃盏、香皂、精制皮货、雕花铁器……
那些世家门阀一边骂萧烈心黑,一边偷偷派人去王家订购最新款的琉璃摆件。
银钱如水一样流入雍州,再沿着北疆的商路汇进萧烈的账房里。
王守诚收钱收到手软,在给萧烈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王爷,再这样下去,雍州的银库要装不下了。”
萧烈回信很简短。
“那就造个更大的,以后当国库用!”
但风光的背面,阴影正在悄悄生长。
那天傍晚萧烈处理完公文,换了一身便装,带着碧酥出宫透气。
京城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热闹,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只是他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街角的矮墙根下,多了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车上堆着粗布、草鞋、竹编筐子,价格低得让人不忍多看。
一个老汉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几匹自己织的粗布,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五文一尺”。
萧烈认出了那种布,是旧式手工织机出的,经纬不均,粗糙扎手,但每一寸都是用双手一寸一寸织出来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
“老人家,生意怎么样?”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不好啊……要不是王爷免了田税,今年怕是活不下去咯。”
“北疆的布又便宜又好,俺家儿媳这布卖不出去了。”
“以前运气好能卖两匹,现在两天卖不出一匹……”
他摇了摇头。
“俺家织了一辈子的布,如今怕是到头了。”
萧烈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沿着那条街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一个卖竹编的妇人,筐里堆着精致的竹篮、竹篓、竹席,手工极好,但无人问津;
一个打铁的老汉坐在铁匠铺门口,炉火熄着,锤子搁在一旁,脚边放着一把打好的镰刀,刀刃泛着光,但路过的行人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萧烈站在街角,看着那些散落的小摊和那些正在收摊的背影,心里顿时响起警铃!
碧酥跟在他身后小声说。
“王爷,您怎么了?”
萧烈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他知道,北疆的织布机替百姓织出了更便宜的衣服,可也给那些靠双手一针一线艰难求活的人堵上了最后一条活路。
手工业向着工业化转型,技术带来的春天,正在让一部分人提前进入了冬天。
他推开御书房的门时,暮色正好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长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那份“北疆技术推广进度报告”,纸页翻动了一下又合上……
“必须得想个办法!”
“要不然,这么下去,要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