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没有接话,面不改色,目光从王守诚脸上扫过,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越是不还嘴,世家子弟们就越觉得他好欺负,笑声也越发肆无忌惮。
可想而知,今日之后,萧烈怕是要背上个胸无点墨的名声,特别是未婚妻还是天下第一才女,这种搭配,怕是要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了。
姜悯何等聪慧,一眼就看出了世家的谋划!
只见她将酒杯往案上一磕,就要发作。
谁想萧烈却主动夹起一片鱼脍为了上去。
“你就真能忍得住?”
姜悯压低声音问道。
萧烈耸了耸肩。
“你不是劝孤不要撕破脸吗?”
“孤这不是配合得挺好?”
姜悯白了萧烈一眼,狠狠一口咬在了鱼脍上,看那架势,倒像是咬在了萧烈的身上!
姜悯和萧烈相处这么久,哪里不知道萧烈的脾气。
这时候萧烈越能忍,只能说明萧烈准备好的报复越凶猛!
这时,管家来报。
“老太爷,文会的节目已经备好了。”
王守诚点了点头,拍了拍手。
“好!”
随后转头看向公主和萧烈。
“公主,王爷,我雍州盛行赌马,但一场马赛下来,难免烟尘四起,有辱斯文。”
“老朽不才,想了个这种的法子,还请公主和王爷同乐。”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掀开堂侧的大幕,露出一片开阔的场院,场院四周摆满了灯笼和桌椅,中间挖了一条笔直的跑道,像马球场的缩小版。
但跑道上跑的,不是马,是人!
十几个年轻女子被绳子拴着,排成一排跪在跑道起点。
她们穿着轻薄到近乎透明的衣裳,有的在发抖,有的低着头,有的眼泪已经淌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她们被绳索连在一起,脖子上挂着号牌,像牲畜一样等待“上场”。
旁边站着几个手持皮鞭的家丁,脸上挂着玩味地笑。
王守诚笑着对姜悯解释。
“公主有所不知,这是我雍州是文会赌马的传统。”
“把欠了债的佃户家的女儿牵出来,让她们做‘马’,跑一圈,谁先到终点,谁就免了债。”
“输了的嘛……”
他笑得轻描淡写。
“继续还,若还不上,就让这些妙龄少女慢慢还。”
“哦,对了,听闻王爷昨日在街上救济百姓,王某佩服不已。”
“那左边几个,昨天就在街上领了王爷的银子!”
“这群刁民,得了赏赐还不知感恩,居然敢跑来找我王家赎回地契!”
“老夫心善,也没为难他们,只是加了几成利钱……”
姜悯的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萧烈,发现萧烈依然纹丝不动,但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场院里,皮鞭声响起,那些女子被逼着跑了起来。
有人跑了几步就摔倒了,被拖行了一段路,膝盖上全是血,却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跑得慢,被后面的鞭子抽得脊背上全是血痕。
有人哭着喊“我不跑了”,被一鞭子抽在脸上,整个人摔倒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世家子弟们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旁边下注,赌谁先到终点。
一个年轻女子终于跑到终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嘴里喃喃着。
“我赢了……我赢了……”
没有人扶她,只有家丁上前解开她脖子上的绳索,扔给她一个馒头,像扔给一条狗。
萧烈喉结上下滚动,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他现在恨不得一剑砍了王守诚的脑袋,但他却不得不忍下来。
因为若在此时撕破脸,这群蛀虫脸上无光,那下面那些充当“赛马”的姑娘,搞不好要被迁怒。
姜悯关注着萧烈的一举一动,当看到萧烈握住剑柄的手都开始发白时连忙放下茶杯。
“老太爷,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王守诚连忙陪笑。
“公主见笑了,都是些粗鄙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不过嘛……”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萧烈。
“王爷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想必不会在意这些小场面。”
萧烈没有回答。
场院很快被清理干净,下一场“节目”紧跟着开始。
世家子弟们推搡着十几个衣着破烂的汉子从偏门走出来,他们大多赤着脚,头发蓬乱,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着,眼神里只剩下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