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现场犯罪嫌疑人来过,现在我们来了,这也是一种相遇。只有把所有物品的位置、状态是怎么形成的都想明白,我们才能推测案件的全过程,才能准确描述犯罪嫌疑人什么样、在哪里。”关鹤鸣小声地对罗牧青说,“现场有两处留下了指纹,一枚在客厅的烟盒上,四连指指纹在落地衣帽架上。假如这两处都是犯罪嫌疑人所留,为什么全屋只有这两处留下了指纹?”
“他们摘过手套?”罗牧青不太确定地说。
“他们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作案时非常小心。在杀警察的时候,一枚指纹都没有留下。到了行长家里,有多处都有明显的手套印儿,但最终还是留下了指纹。怎么解释?想清楚了这个问题,这个案子就明白了一半。”关鹤鸣说。
直到天黑,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的专家虽然从现场提取了一些检材,但并没有发现新的指纹。
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DNA专家刘会开、陈晶提取了六十九份检材,准备连夜做出结果来。
罗牧青满心期待他们能发现新的物证,也不枉饿着肚子干一天的辛苦。她也很累,溜溜地站了一天。
关鹤鸣和各位专家离开后,邱实他们三个人把手套、鞋套、帽子、口罩摘掉,不约而同地回头往房子里又看了一眼。
邱实从罗牧青的眼里看到了失望的神情,用力呼吸了一下,说:“饿了吧?”
朱会磊说:“快饿扁了啊!罗记者累了吧?”没有别人的时候,他还是会阴阳怪气地叫她“罗记者”,故意拉远距离。
“嗯,又累又饿,还有点儿遗憾。”罗牧青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邱实说:“正常。关局说过,没有发现也是收获,说明之前的勘查已经做得很细了。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在已经提取的物证基础上再研究。”
“想吃什么?我请客。”朱会磊说。
邱实连忙说:“我请,咱们一人一碗酸汤面。听说这儿的酸汤特别好。刚才这屋里十多年不见阳光,太阴冷,吃碗热汤面出出汗。”
三个人顺着路往回走,进了一个小饭店,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罗记者,以前进过命案现场吗?”朱会磊问。
“没有,这是第一回 。”罗牧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倔强。她做好了接受冷嘲热讽的准备。
“什么感觉?”朱会磊问。
罗牧青想了想,说:“呃……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啊?”话音未落,朱会磊微皱着眉,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她有点儿歉意地说:“说不清楚。”
“就是害怕呗!你们记者真会用词,还紧张。”
听了这话,罗牧青尴尬地笑了一下。她的确害怕,而且是越来越害怕。
朱会磊一脸的不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她总是有些挑剔和不客气。
看着她不卑不亢但又不失礼貌的态度,朱会磊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发了。
“我告诉你,这没什么可怕的。这种居民房出事,一点儿不用害怕,因为你又不会住在这里。可是有些宾馆,也是出过事的,结案以后服务员收拾一下,客人照样入住。一般来说,衣柜里、床垫下边的床屉里,都有可能放过尸体。”朱会磊一边吃面,一边滔滔不绝地给罗牧青讲着他经历过的各种离奇和血腥的案件。
邱实偷偷地笑着。朱会磊一遇到罗牧青就会秒变话痨。
人为什么会恐惧?因为未知。
一个案件没破的时候,会有成百上千种犯罪嫌疑人的样貌,会有几十种关于作案过程的猜测。但是,当案件侦破了,仿佛一切只要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毫无悬念。
当天晚上,DNA专家刘会开和陈晶熬了一夜,但还是没有做出有价值的DNA数据。两天后,刘会开和陈晶再次进入了这个现场。他们坚持认为,这么大的场面,一定会留下犯罪嫌疑人的痕迹。他们又对窗帘、衣柜、烟灰缸、擦手布等进行了细致的勘查,提取了大量检材。但是,最终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虽然做出了多人的DNA,但没有一个是重复性的,并不能直接指向犯罪嫌疑人。
经过对新旧物证的检验鉴定,技术专家一致倾向于两人作案。两个人的年龄均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八左右。
经过对现场的重新勘查,四连指指纹到底是否为犯罪嫌疑人所留、是否具有比对认定价值,成了技术专家与“开里两案”专案组民警争论的焦点。
关鹤鸣说:“命案积案时过境迁,留下的东西不多。这个四连指指纹,四根手指都是‘斗形纹’,仅在现场出现过一次,且有变形。这种纹形很少见,是一人所留还是一人多次或多人所留?一定要用现代的科学思维方式对其进行甄别,充分利用。”
经过激烈的讨论,大多数人认为这个四连指指纹应该是犯罪嫌疑人在用力移开挡在卧室柜前面的衣帽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