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死局，竟被吴珺琒用一张报纸，硬生生撕出了口子。
粮商联盟裂痕越来越大，当天下午就有五家中小粮商扛不住压力，偷偷托人到驿馆递话，愿意按市价卖粮给官府。
随行的官员都很高兴，觉得终于能收粮了，吴珺琒却摇了摇头，只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只收新粮、好粮，陈粮、霉粮、掺沙掺石的，一粒不收。
“第二，每批粮都要逐袋抽检，一旦发现作假，这批粮全退，商号永不再合作，还要登报公示。
“第三，粮价按官定平价八百文一石，想高价卖的，不必来谈。”
这话传出去，粮商们都傻了。
原本以为是官府求着他们卖粮，没想到吴珺琒反倒摆起了谱，价格压得低，要求还这么严？
“八百文？他怎么不去抢！我们收的时候都快两贯了！”
“还逐袋抽检？这么多粮，查到猴年马月去？”
骂归骂，可没人敢真的走。外地粮船已经到了码头，再拖几天粮价还得跌，现在不卖，以后亏得更多。
有个姓李的粮商心存侥幸，交粮时在底下掺了两成陈粮，想蒙混过关。谁知凌长扬带着人抽检，当场就翻了出来。
吴珺琒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李家粮铺的名字写在告示上，贴在城门口，还登了次日的《文坛荟萃》，明明白白写着“奸商李XX以陈充好，欺诈官府，永不合作”。
这下全城都知道李家粮铺卖陈粮坑人，百姓都不去他家买粮了，生意直接黄了一半。
其他粮商见状，再也不敢耍花招。交粮时都挑最好的新粮，老老实实按八百文一石结算，生怕被查出问题，落得和李家一样的下场。
有人私下抱怨“吴钦差太苛刻”，转头却又赶紧催着伙计运粮，生怕晚一步官府收够了，自己的粮砸在手里，虽然现在血亏，但好歹能保住老本，不至于直接破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亮看着络绎不绝送粮的队伍，忍不住笑道：“大人，前几天他们还捂着粮抬价，现在倒赶着往我们手里送，还不敢掺假。这反向拿捏的法子，真是绝了。”
吴珺琒淡淡一笑：“他们想赚黑心钱，就得承担反噬的代价。市场的规矩，从来不是他们说了算。”
苏亮由衷佩服道：”大人的计谋实在是高！”
吴珺琒笑着道：“学着点。”
“学着呢！”
不过短短十日，苏州米价就像坐了滑梯，从最高峰的四贯一石，一路跌到八百文。
中小粮商争相抛货止损，谁也不想砸在手里。崔家和于家原本想硬扛着托价，可他们囤的粮最多，一天跌一成，一天就亏几万两银子，再扛下去，家底都要赔光。
于知钧撑到第十天，终于松了口，悄悄开仓卖粮。
崔万山得知后，气得摔了一方端砚，可看着账房算出来的亏损数目，也只能咬着牙下令：“卖！全开仓卖！再不卖，全烂在仓里了！”
崔府内堂，崔青岩看着账册上“亏损十二万两”的字样，气得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碎片溅了一地：“凭什么！我们明明占尽优势，怎么会输得这么惨！吴珺琒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十二万两银子，是崔家全部的流动资产，这一下，直接伤到了根基。
崔家管事来报：“老爷，少爷，码头那几艘湖广的船开走了，但换了帆又开回来了！是……”
“是什么！快说！”崔青岩暴怒道。
“是漕运官船！”
崔青岩不可置信：“吴珺琒一个寒门怎么可能有漕运的人脉和路子！你不是说船上也运下来很多粮吗？”
管事擦了擦汗道：“是运下来粮，小的亲眼看见的。”
崔万山坐在椅子上，鬓角仿佛都白了几分，疲惫地摆摆手：“是我们小瞧了他。人脉、舆论、粮源、人心，他步步都算在我们前头。这一局，我们输了。”
他原本想把吴珺琒困死在粮荒里，没想到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仅没坑到人，反倒把自己赔了个底朝天。
而城西官仓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山一样堆满了仓廒。
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完，喜滋滋地向吴珺琒禀报：“大人！算上崔、于两家补的三万石官仓亏空，咱们一共收了二十八万七千石粮食！比原定的二十万石，还多了八万多石！”
周围的账房先生们一片哗然，随即纷纷拱手道贺：
“大人神算！不到半月就筹齐了军粮，还超额完成。”
“而且就苏州、常州两地就收了这么多，皇上的圣旨可是江南六州呢！真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大人不仅筹了粮，平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