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昌原的夏天,空气仿佛凝固的果冻,粘稠而闷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重量。

    在全圆佑的房间里,厚重的深灰色窗帘被严密地拉拢,将窗外灼人的阳光过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空调不知疲倦地低鸣着,冷气在玻璃窗内侧凝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无声地滑落。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面前摊开的歌词本上,字句凌乱,像是被思绪反复揉搓的纸团。一支圆珠笔在他修长的指间无意识地旋转,划出银亮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纸页上,又滚落到桌角,撞上了一枚静静躺在阴影里的银色戒指。戒指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泛着清冷而疏离的光泽。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枚戒指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比周围的皮肤略浅一些,像是某种被时间悄然熨平却未曾消失的印记。

    他清晰地记得戴上它的那一天,十四个少年挤在狭小的练习室里,崔胜澈难得板起脸,说这是属于他们的“血誓”,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摘下的承诺。少年人的约定,有时比钻石还要坚硬执拗。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细微而亲切的吱呀声。他以为是母亲又端着切好的水果来了——这些日子,她总是这样,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栖息在角落的精灵,放下水灵灵的西瓜或蜜瓜,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圆佑啊,吃点——”

    “呀!全圆佑!”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撞破了房间的寂静。

    前一个温柔如水,来自门外的母亲;后一个则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熟悉感,瞬间刺穿了薄薄的门板,也刺中了全圆佑的心脏,让他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僵在原地,怀疑是连日来的压力又一次带来了幻听。

    在昌原的这些日子,宿舍的喧嚣总是不请自来地闯入他的脑海:权顺荣练舞时地板不堪重负的呻吟,金珉奎深夜偷吃泡面时包装袋窸窣的“犯罪证据”,甚至林在勋用中文讲电话时那特有的、带着跳跃四声的轻快语调。心理医生开的那些白色小药片,似乎也未能完全驱散这些幻影。

    “圆佑哥!开门!”

    这次是金珉奎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咚咚咚擂鼓般的敲门声,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门板就要英勇就义。

    全圆佑像被弹簧弹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抗议。

    他猛地拉开门——一股裹挟着阳光、汗水和少年特有蓬勃气息的热浪瞬间涌了进来,几乎将他扑倒。权顺荣首当其冲,像一颗发射的、毛茸茸的炮弹,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带着汗湿的T恤和阳光晒过的清爽洗发水味道。

    “想死你了!”权顺荣的声音闷在他肩窝,手臂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像只极度依恋主人的大型犬。

    全圆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踉跄后退,后背砰地撞上书桌边缘。

    紧随其后的金珉奎刹不住车,差点把抱成一团的两人直接扑倒在地,他手里还滑稽地攥着半根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巧克力冰棍,黏糊糊的糖水“啪嗒”一声,精准地滴落在全圆佑干净的拖鞋上。

    “Surprise!”金珉奎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牙齿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巧克力渍。

    而林在勋,则像完成了一场完美策划的幕后导演,好整以暇地站在最后,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与“圆佑妈妈”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信息是:“阿姨,我们到楼下了哦~”。

    “惊喜吗?”他歪着头,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颗落入凡间的星辰,闪烁着狡黠而温暖的光芒。

    全圆佑彻底石化在原地。权顺荣紧实的拥抱带来的真实体温,金珉奎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和廉价洗衣粉的“珉奎味”,林在勋嘴角若隐若现的小酒窝——这一切都过于真实,过于鲜活,绝非虚幻。他的成员们,真的跨越了三百六十公里的距离,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昌原的家门口。

    “你们……”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如同久未上弦的旧琴,“……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看你啊!这还用问吗?”权顺荣终于舍得松开他一点,双手却立刻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眉头夸张地皱起,“哇,圆佑,你在家是进行吸血鬼修炼吗?白得发光了都!”他的拇指带着薄茧,在全圆佑眼下那片因失眠而格外明显的青黑阴影上轻轻蹭了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金珉奎早已凭借其超强的“社交牛逼症”属性,熟门熟路地往屋里钻,路过门口端着水果盘、一脸温柔笑意的全母时,还不忘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阿姨!打扰了!我们来了!有没有吃的?坐KTX一路快饿扁了!”话音未落,他手里已经极其自然地“变”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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