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机械破碎的闷响。
子睿坐在一旁,刻意压低呼吸,默默观察。
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专业成本人员审核资料,没有蛮横叼难,没有刻意拉扯,只有严谨、克制、理性的专业对帐,每一处标注、每一处疑问,都有据可依。
五分钟后,张刚笔尖落在台帐其中一行。
“人工修边消耗量偏高。”
他抬头看向张望舒,语气客观专业,不带个人主观偏见,“预制管桩截桩,本省定额人工消耗量有明确区间。你们填报十六名工人,有效作业时长偏长,超出常规施工消耗量,我需要你们补充旁站记录佐证,若无依据,我按定额上限微调扣除四名杂工闲置工时。”
张望舒神色不变,语气冷静柔和,却不退让。
“张刚,预制桩和普通灌注桩不一样。”
她伸手指向窗外基坑,“桩身预应力混凝土强度极高,破碎锤打完之后,桩口裂纹杂乱,钢筋周边必须人工一点点剔凿,不能磕碰主筋。工人蹲下作业,动作慢、消耗大、停顿多,看上去象是闲置,其实一直在修整边角。工时偏高,是工序客观原因。”
“我清楚预制桩硬度。”
张刚点头,语气平和却专业过硬,“预应力管桩我审过很多项目,剔凿难度我明白。但定额不看施工体感,只看合规消耗量。我不是刻意压价,若是现场确实持续作业,补充旁站影象、工时签到表,我保留全额工程量;补不出佐证,我必须按审计规范微调,这是我的工作底线。”
一句话,直白刻画出专业成本人的职业素养:不叼难、不偏袒、不讲人情,一切以规范、凭据、制度为准。
一句话,直白撕开基层造价行业最赤裸的规则。
定额是死的,现场是活的。
而夹在死板定额和复杂现场中间的,就是双方来回拉扯、反复求证的过程。
张望舒没有急着辩解,伸手点开计算机桌面的文档夹。屏幕里整齐排列着前一日全天的监控录像、分时段旁站照片、工人上岗签到表。
“张工,我给你看两段素材。”
她鼠标滑动,精准挑出上午十点、下午三点两个施工高峰期,“预制管桩破碎之后,桩口呈不规则毛边,预应力主筋外侧还有一圈螺旋箍筋。机械震动容易产生细微裂纹,规范要求不能暴力剔凿。你看画面里,工人全程半蹲俯身,手持小风镐慢速修边,每一根桩修整耗时都在二十分钟以上。”
张刚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计算机屏幕上。
年轻的脸上没有多馀表情,眼神专注,认真盯着画面里工人的动作。他没有敷衍扫视,而是一帧一帧看清楚施工状态,连工人握镐姿势、剔凿位置都看得仔细。
郎哥站在一旁,默默抽烟不说话。
他很清楚,张刚这种年轻人,不是老油子甲方,不靠耍威风压人。你讲道理,他就听道理;你拿证据,他就认证据。
子睿坐在侧边,笔尖停在笔记本上,一动不动。
他第一次明白,真正厉害的成本审核,不是嗓门大、不是手段狠,而是极致的严谨。张刚年纪不大,却自带一种职业克制感,不阴阳、不叼难、不推诿,所有质疑全部摆在明面上,有理有据。
“我承认预制桩修边难度大。”
片刻后,张刚缓缓开口,手指点在签到表上,“但是十六个人同时在场,有效作业率偏低。基坑内一共四十二根预制桩,昨天单日只完成十一根,人员窝工现象客观存在。窝工工时,审计不会给计量。”
这句话一针见血。
张望舒沉默两秒,坦然承认:“没错,确实有窝工。破碎锤作业的时候,部分工人只能原地待命,这是工序穿插造成的客观闲置。”
“所以不能全额计取人工工时。”。你们现在填报的数据,远超上限。”
他把草稿纸推到两人面前。
白纸黑字,计算清淅,没有模糊笼统的口头压价,每一个扣减量,都有计算公式支撑。
子睿下意识低头记录。
书本上永远不会写:甲方成本专员会连夜提前算好工程量,带着标准答案来现场对帐。
“那你的意见?”张望舒抬头问道。
张刚语气平淡:“不砍掉四个人,我给你们折中处理。闲置工时不计入,只统计有效作业工时,扣除二十个无效人工台班。不多扣,不打压,严格贴合定额上限取值。”
既没有强硬一刀切,也没有全盘妥协。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郎哥这时掐灭烟头,缓缓开口:“可以。但是张工,我们有一个附加诉求。后期剩馀桩头,我们调整人机排布,减少人员扎堆,提高作业效率。本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