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单价拆解,签证抠量
    天刚蒙蒙亮,江畔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潮湿的白雾贴着江面漫上来,裹住整片金融中心基坑,钢板桩冷硬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一排排预制管桩竖直伫立,灰白色桩身沾着露水,湿滑冰凉。

    早上六点五十,项目部大院已经有人走动。

    工地从不会给任何人睡懒觉的机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所有基层工程人刻在骨子里的作息。

    子睿揣着二建口袋题库,踩着露水走进办公室。

    昨夜睡得很浅,板房隔音差,窗外虫鸣不断,隔壁宿舍工人打牌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耳边。他习惯性凌晨五点半醒过来,躺在床上背两遍施工管理口诀,等到天色透亮,便起身洗漱。

    距离考试只剩十二天。

    焦虑感像江面上的雾气,淡淡的,却始终散不去。

    他不是天赋极高的聪明人,在这座尘土漫天的工地上,唯一能依仗的,只有死磕和坚持。别人熬夜娱乐,他熬夜刷题;别人午休躺平,他靠着树根背书。

    书桌上面,昨晚整理的笔记摊开着。

    页面工整,密密麻麻写满预制管桩施工要点:沉桩、接桩、截桩、桩头破除、桩位偏差、静载检测。

    书本上干巴巴的文本,经过昨天一天的现场观摩,终于在脑子里连成了一条通顺、完整的施工链。

    “来得挺早。”

    门口传来脚步声,张望舒抱着一摞纸质资料走进办公室,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纤细的手腕。她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清冷,没有多馀装饰,身上带着清晨江边独有的凉意。

    “张姐。”子睿抬头问好,顺手柄题库合上,摆正坐姿。

    张望舒将资料平铺在办公桌上,纸张边角平整,分类清淅。

    “昨天凿桩头原始台帐我整理好了,今天带你把单价彻底拆开。”她语气平淡,没有多馀寒喧,“昨天教你的是大类,今天教你抠明细。定额怎么套、市场价怎么取、甲方怎么压、我们怎么自保,全部给你讲透。”

    子睿立刻拿出空白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神情端正。

    他知道,这种基层实打实的商务教程,书本不会写、网课不会讲、培训机构不会教,只有身处工地、亲手做过台帐的商务人员,才懂得其中弯弯绕绕。

    七点整,郎哥踏进办公室。

    他换下昨天沾满灰尘的工装,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色短袖,裤脚平整,脚下一双劳保鞋刷得发黑发亮。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两人桌面。

    “今天甲方专工要来现场复核桩头。”

    郎哥靠在门框上,语气直白,“名叫张刚,二十七八岁,年轻干练、做事严谨、业务扎实。成本部科班出身,专业功底过硬,不玩人情套路,不靠刻意压价刷工作量,审核只看规范、凭据、现场逻辑。他不胡乱扣费,但是不合理、无依据、不合定额的量,一分都不会留。凿桩头零碎工序多,最容易虚量,他一定会逐项核验。”

    张望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猜到了。预制桩截桩本身定额单价就偏高,机械破碎加人工修边,工序杂、资料多,最容易被挑毛病。”

    “所以今天提前拆分清楚。”郎哥淡淡开口,“他要抠,我们要有依据反驳,不靠嘴吵,靠白纸黑字。”

    三人默契达成一致。

    外面,破碎锤准时轰鸣。

    雾气慢慢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基坑,预制桩表面露水蒸发,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工人戴好防尘口罩,再次站上昨天的桩位,风镐震动的嗡鸣穿透空气,在江畔反复回荡。

    八点不到,一辆白色普通SUV停在项目部门口。

    没有豪车排场,没有前呼后拥,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polo衫的男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模样,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冷静,神情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本硬质文档夹。

    成本部专员,张刚。

    他不属于高层领导,没有生杀大权,却是每一份零星签证、每一笔现场杂项的第一道关卡。

    基层工程人都明白:不怕领导潦草签字,就怕专业成本逐项核验。

    大领导看整体进度,成本抠明细消耗量;大领导凭经验判断,张刚只凭规范和定额说话。

    张刚进门没有多馀客套,举止沉稳克制,径直走到办公桌旁,将文档夹轻放在桌上,动作规整有序。

    “把昨天凿桩头全套台帐给我。”

    语气平直,不带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

    张望舒没有丝毫不耐烦,平静地将打印好的纸质台帐递过去:“张工,原始记录、现场影象、人机台帐、施工起止时间,全部整理成册,逻辑顺序按施工流程排布。”

    张刚低头翻阅,指尖匀速划过纸面,目光冷静审慎,没有刻意挑刺,纯粹是专业层面的逐项核验。他随身带着一支红色签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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