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公司,同一个询价模板,同一批目标设备。”周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把三家公司的名字分别标在三个顶点,“这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统筹。”
梁志远在七点五十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文档室调出来的设备台帐。追光三期共有刻蚀设备十六台,其中四台是第一代国产化验证机,两台是进口设备的国产替代试验平台,剩下十台是量产主力机。按追光四期和追光五期的产能规划,追光三期将在未来十八个月内逐步从主力量产线降级为工艺研发和培训专用线,首批退役的四台第一代国产化验证机已经完成了全部验证使命,目前处于降级备用状态。
“就是这四台。”梁志远把设备台帐翻到映射的页码,每一台设备的铭牌信息、运行小时数、历次预防性维护记录和当前精度指标都列得清清楚楚。“运行时间最长的两万一千小时,最短的一万七千小时。刻蚀均匀性指标比出厂时下降了不到百分之三,内核部件全部换过一轮国产替代件。说它们是退役设备,但性能状态不比很多在役设备差。”
方程从新加坡的视频接入亮起来,他身后是滨海湾会展中心的天罡生态大会布展现场,工人们正在往主展厅入口处悬挂阿贡皮卡照片的巨幅喷绘。方程把三家中东渠道商的背景资料调了出来,投在会议室的副屏上。萨米尔电子贸易是迪拜最大的半导体二手设备经销商,过去五年主要做北洲和霓虹淘汰设备的转口贸易,客户复盖中东和北非的十几家晶圆厂和研究所。沙漠之花科技是阿布扎比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新公司,背后是阿联酋国家先进位造基金,主攻方向是创建自主的化合物半导体制造能力。半岛工业设备是沙特阿拉伯本土的半导体设备集成商,去年刚拿到沙特工业和矿产资源部的设备进口许可批文。
“三家的共同点是都受到火龙联盟设备禁售令的直接影响。”方程在每家公司旁边标注了一条红字,“萨米尔的北洲设备供应从去年开始被卡了出口许可证,沙漠之花的三台霓虹刻蚀设备订单被霓虹经济产业省以‘最终用途存疑’为由冻结,半岛工业的北洲二手设备采购信道被火龙联盟的新版瓦森纳协定附件彻底堵死。他们同时找上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是最便宜的,而是因为我们是唯一一个不在火龙联盟管制体系内、又能提供完整售后技术支持的刻蚀设备供应方。”
李明哲从日内瓦拨进来时,背景里是清晨六点的日内瓦湖畔。他把三家中东渠道商的询价函看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让会议室安静下来的问题:“这三家有没有被列入火龙联盟的实体清单?”
周明调出法务团队维护的全球八大局域风险热力图,在中东局域放大。萨米尔电子贸易本身没有被列入实体清单,但其最大的终端客户——一家迪拜的晶圆代工厂——在六个月前被列入了火龙联盟的“军事最终用户”观察名单,理由是该代工厂承接了部分中东地区军用通信芯片的制造订单。沙漠之花科技和半岛工业设备目前没有任何实体清单记录,但沙特和阿联酋被火龙联盟列为“技术转移高风险国家”,任何涉及先进位程工艺的半导体设备出口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最终用途审查。
“出口管制风险可以量化。”周明在法务端的风险评估表上列了三个层级,“第一层,设备本身——刻蚀设备在瓦森纳协定的管制清单上属于敏感物项,但追光三期这批设备的工艺节点是成熟制程,技术指标在国际管制阈值以下。第二层,最终用户——如果买家的终端客户涉及军事用途,我们需要在合同中添加最终用途核查条款和实地检查权。第三层,技术外溢——三家中东渠道商都没有独立的设备翻新能力,他们在采购后会需要我们提供持续的售后技术支持、备件供应和工艺调试服务,这个服务链条本身就是技术外溢的潜在信道。”
“技术外溢的风险边界需要先界定。”林薇从中央研究院拨进来,她面前放着追光三期刻蚀设备的全部技术文档,“追光三期的刻蚀设备使用的是我们第一代国产化验证机的技术方案。反应腔设计、气体分配系统、等离子体源——这些内核子系统已经迭代了两代,追光五期用的是第三代方案。退役设备上的技术方案对我们是落后技术,但对方会用放大镜看里面的每一个设计细节。我们需要在谈判前明确划定哪些技术资料可以随设备移交,哪些必须永久保留在合城。”
梁志远从技术文档里抽出了一张表格,是他在昨晚加急整理出来的技术开放分级方案。设备操作手册和日常维护指南可以随设备移交。设备控制系统的人机界面操作说明书可以移交。反应腔的机械结构图纸和气体分配系统的渠道布局图可以移交,但气体分配系统的喷嘴设计和等离子体源的电极几何参数属于限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