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会的人不多。章宸坐在陈醒左手边,面前摆着天罡Edge的微架构图,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三个拟开放的接口层。林薇从追光四期的工艺验证现场赶回来,工作服的袖口还沾着洁净室的无尘布纤维。方程从新加坡视频接入,屏幕上他的背景是南洋局域运营中心的数据大屏,天罡OS的实时装机数字在大屏右上角安静地跳动着。周明从合城法务部赶来,带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天罡Edge底层接口协议开放的法律风险评估——三页纸,每一页的页脚都标注着“涉及内核技术安全边界”。
“四份材料加起来九十七页,”陈醒用手指敲了敲文档堆,“但内核问题只有一个。天罡Edge从医疗试点扩展到智慧城市、嵌入式计算和教育终端,每进入一个新场景,就需要开放一部分底层能力给第三方做适配。开放到哪一层为止?开放之后,内核技术的安全边界怎么守住?如果火龙联盟拿到我们的接口协议文档,反推出羲和架构的内部数据通路设计,这个风险我们接不接得住?”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立刻回答。会议室里的沉默不是因为没有想法,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答案的分量——天罡Edge的本地化计算架构是未来科技在欧陆规则博弈中的内核筹码,鲍尔教授的临床数据和恒信科技的检测对比数据正在联合检测验证工作组的案头被逐项审查,迪拜智慧城市管理局的项目总监明确说了“接口开放程度是决定项”,阿布扎比的玛雅尔已经把联合研发合同草稿发到了方程邮箱里。不开放,这些机会一个个都会流到火龙联盟手里;开放了,内核技术安全边界就会从一道混凝土墙变成一道需要日夜巡逻的篱笆。
林薇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把天罡Edge的微架构图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标红的一个接口层说:“这层是数据交换总线的调度协议,往下连着羲和架构的张量计算数组。火龙联盟如果拿到这层的完整协议,结合他们已有的天权4号公开资料,确实有可能逆向推演出张量数组的访存模式。但这不是全部。真正敏感的是第七层——指令集与内存管理接口。前三层开放到应用接口级别,风险可控;第七层如果开放,就等于把锁芯的构造图纸交给了配钥匙的人。”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开不开放,而是分层开放。”章宸把林薇的话翻译成决策语言,“把天罡Edge的接口协议拆成三个安全等级。第一级——应用功能接口,包括人脸识别、异常行为检测、能耗调优这些上层功能的调用协议,这一级可以完全开放给系统集成商,不需要任何额外审批。第二级——中间件与调度接口,包括数据交换总线的部分协议和本地化推理引擎的配置参数,这一级需要签署技术安全协议,由我们的技术响应小组做适配审核,且合作方的技术人员必须在我们的封闭开发环境中完成对接。第三级——底层硬件接口,包括指令集、内存管理接口和羲和架构的内部数据通路,这一级只对联合研发项目开放,且必须由未来科技的技术团队全程主导。”
方程在视频那头快速记录,然后提出了一个实操层面的问题:“迪拜智慧楼宇项目需要的接口开放程度,按照这个三级分类,应该落在第二级——中间件与调度接口。这意味着拉希德的系统集成商需要派人到我们的封闭开发环境来做适配。他们是一家迪拜本地公司,技术团队没有出境工作的习惯。如果我们坚持封闭开发的要求,会不会把这个项目推向火龙联盟的怀抱?”
“那就把封闭开发环境搬过去。”陈醒说这话时语气很平,象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在迪拜设一个临时技术适配中心,从中央研究院调一台封闭开发服务器过去,物理隔离,全程加密,适配完成后服务器撤回。多出来的成本算在天罡Edge全球合作试验的专项预算里。这个专项预算从产业链弹性预算中调拨,不占用天权6号的流片经费。”
林薇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从中央研究院调一台封闭开发服务器到迪拜,空运加现场部署,加之一名资深系统架构师驻场两周,总成本大约在八十万元左右。相比迪拜智慧楼宇项目落地后可能带来的标杆效应和后续商业合同,这个成本不算高。但林薇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每一个天罡Edge的全球合作项目都需要临时搭建封闭开发环境,成本会随着项目数量线性增长。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可复制、可移动的标准化适配工具包,让合作方可以在本地完成大部分适配工作,只在关键环节才需要接入中央研究院的封闭环境。
“标准化适配工具包。”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