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里适合搞生态。太舒服的地方做不出好东西。”
方程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后来每次带新入职的开发者关系工程师参观时都会复述一遍,象是在念某种入行宣言。
此刻,方程站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是一面贴满了便签纸的白板。每一张便签上都写着一个开发者的名字、所在局域、技术方向和当前状态。南洋区的便签最多,有三十多张,大部分是深绿色——代表“已接入天枢生态并产出应用”。欧陆区的便签只有十一张,浅绿色和黄色各半,浅绿色代表“已注册但未产出”,黄色代表“评估中”。南亚区的便签有八张,全是黄色。中东区的便签只有三张,全是白色——代表“已接触,未注册”。
这面白板就是天枢生态开发者扶持计划的全部家底。
方程已经站在这面白板前看了二十分钟。他在等赵海,也在等自己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理清楚。天枢生态的开发者扶持计划不是从零开始,过去三个月里,团队已经做了三轮尝试——第一轮是普惠式的文档和工具优化,效果平平;第二轮是定向邀请内核开发者提供一对一支持,成本太高且不可持续;第三轮是在线黑客松,参与人数不少,但真正留下来继续开发的不到百分之五。
三轮尝试,三轮教训。方程把这些教训写在了白板最上方,用的是红色马克笔,字迹很重,象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犯第四次。
教训一:工具再好,没有场景,开发者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教训二:一对一支持能出精品,但复盖不了长尾。
教训三:在线活动热闹,但没有持续的技术陪伴,热闹过后只剩冷清。
赵海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了方程,一杯自己留着。他没有看白板,而是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开口。
“想清楚了吗?”
方程转过身,面对赵海,把白板上的便签纸一张一张地指过去。
“南洋区的三十七个开发者,是我们目前最成功的案例。他们分布在六个国家,做的应用函盖了本地支付、社交、出行、新闻、短视频五个赛道。其中有三家小团队已经做出了日活过万的应用,完全跑在天枢生态上,不依赖任何旧秩序的服务。”
“他们为什么能成?”赵海问。
方程把南洋区的几张深绿色便签取下来,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三个原因。第一,他们有强烈的本地化须求,旧秩序的服务要么不支持本地语言,要么不支持本地支付方式,要么内容审核不符合本地习惯。天枢生态在这些维度上天然比旧秩序灵活,因为我们不做全球一刀切的规则,而是允许开发者在框架内自定义。”
“第二,我们给了他们足够长的试错周期。天枢生态在南洋区的开发者注册后,前六个月不收取任何平台费用,前十二个月的分成比例比旧秩序低一半。这个政策不是补贴,而是投资——我们用利润换时间,让他们有足够的耐心把产品打磨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天枢生态在南洋不是‘未来科技的生态’,而是‘他们自己的生态’。我们没有要求他们必须用天机云,没有要求他们必须适配天枢OS的某个特定版本,甚至没有要求他们在应用里突出未来科技的品牌。我们只要求一件事:应用必须跑在天枢的底层框架上,数据主权归开发者自己。”
赵海听完,把南洋区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方程已经在等的问题:“南洋的模式能复制到欧陆吗?”
方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欧陆区的十一张便签也取了下来。
“欧陆的情况比南洋复杂十倍。欧陆不缺开发者,不缺技术能力,不缺资金,甚至不缺市场。他们缺的是——对‘天枢’这个品牌的信任。不是对技术的不信任,而是对‘一个华夏公司主导的生态会不会变成数据黑洞’的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不是情绪化的,而是结构性的。欧陆过去五年里被旧秩序的数据跨境流动规则伤过太多次,他们花了很大的代价建起了自己的数据保护法律体系。现在天枢生态要进去,他们首先要问的是——你的数据规则和我们的法律冲突吗?你的数据主权承诺能经得起法庭的挑战吗?你的底层框架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被华夏政府征用?”
方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欧陆的开发者不是不想用天枢,是不敢用。除非我们能给他们一个‘法律上可验证、技术上可审计、政治上可切割’的信任框架。”
赵海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