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侧头看他:“你是说,他们会开始谈?”
“不是所有人。”李明哲说,“但会有人动心。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对火龙联盟工具武器化不满、又担心自己在下一轮数字工业秩序里继续被边缘化的力量。他们未必真希望华夏完全独立长成一套闭环,可更不希望北洲把所有关键技术解释权都抓死。”
陈醒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
林薇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变化:“你的意思是,外面的惊呼不一定全变成围堵,也可能倒逼出一部分试探性接触?”
“对。”李明哲说,“当一件事还只是猜测时,很多人会先围观;可当他们开始怀疑猜测可能是真的,有些人就会立刻想:这条线如果真长出来,我在里面有没有位置,我能不能先谈一个入口。”
周明皱起眉:“但现在来谈的,未必是朋友。”
“当然。”李明哲语气很平,“大多数不是朋友,只是利益比以前更复杂了。”
陈醒终于开口:“那就等他们来。”
房间里几个人神色同时一动。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未来科技不会主动因为外媒惊呼去解释,也不会因此慌着亮底牌。但如果外部有人开始试探性接触,他们也不会一概拒绝。
这不是软化。
而是从更高一层看问题。
补天本身是生存战,可围绕补天引发的国际认知波动,却未必只能变成纯防守。某些地方的裂缝,也许反而会因为这场惊呼先露出来。
会议结束后,外部风向果然继续发酵。
傍晚五点,一家欧洲技术政策平台刊出了一篇措辞明显不同于北洲媒体的评论。文章没有重复“危险替代”“高风险自主体系”之类说法,反而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若关键工业软件持续被地缘政治工具化,全球技术体系是否需要新的互认与安全边界机制?”
这篇文章发得并不高调,却被李明哲在第一时间标了出来。
“看见了吗?”他说,“已经有人开始换语言了。”
周明盯着那篇评论,几秒后低声道:“他们不想让这件事只变成北洲一家的刀。”
“因为他们也怕。”李明哲答道,“怕今天是华夏,明天轮到自己在别的环节被这样解释、这样卡。技术工具一旦彻底武器化,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在刀柄那一侧。”
陈醒站在窗边,目光越过研究院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接话。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想的已经不是“如何应付这一轮外媒惊呼”本身,而是更后面一步:当外部世界因为补天的异动开始重新拆分站位时,未来科技是不是能把这种裂缝利用起来。
夜里九点,补天区重新恢复到高强度技术推进状态。
小芯新一轮局部版图自动优化实验继续在跑,八校接口团队按战区各自推进,研究所那边的新一批论文也进入了评审前最后修订。外面的标题越叫越响,里面的人却反而更沉了下来。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应惊呼,而是跑出真实结果。
只有真结果,才能决定后面的惊呼到底是空转噪音,还是历史转折的前奏。
深夜十一点四十,李明哲又收到一条新回流。
不是媒体,不是资本,也不是供应商。
而是来自欧洲某技术政策顾问渠道的一句试探性问询:
“如果围绕关键工业软件的合作不再以单边依附为前提,未来科技是否愿意讨论某种形式的技术互认与安全边界安排?”
李明哲看完后,没有立刻转发大群。
他把消息单独送进了封闭会议室。
屋里灯还亮着。
陈醒、林薇、周明都在,桌上摊着补天最新一版切口推进图。赵静刚从机房出来,眼底带着明显疲意,但神色依旧锋利。章宸也还没走,正在看一段刚刚回传的局部优化校验结果。
李明哲把终端放到桌上。
“来了。”他说。
林薇抬头:“哪边?”
“欧洲。”李明哲言简意赅,“他们没明说谈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不想把关键工业软件的未来完全交给北洲那套解释逻辑,现在开始试探,我们这边愿不愿意谈‘技术互认’。”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外媒惊呼还在发酵,火龙联盟的下一轮舆论反击显然也已在路上,可就在这个当口,欧洲先伸出了一根试探性的手指。
不是结盟,不是示好。
只是试探。
但有时候,一场大局变化,最早显影的,恰恰就是这种带着算计与尤疑的试探。
陈醒看着那条问询,没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