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链安全,已从中长期风险,转为当前阶段战略生存问题。
会议持续到现在,几乎没人还有多馀表情。
不是因为情绪已经耗尽,而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决定未来科技接下来怎么走的那句话,还没有正式落下来。
研究所递交论文,只是把学理的根先插进了土里;国内那几条分散多年、长期在学术与项目边缘徘徊的EDA研究线,也只是刚刚被重新串到同一张图上。可未来科技到底会不会把这件事从“研究基础值得重视”,推进成“集团正式进入工具链自主战时状态”,到现在为止,依然只在众人心里,还没有被真正说透。
陈醒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会议桌。
没人打断他。
林薇在等。
章宸在等。
赵静、周明、李明哲、苏黛、秦峥、顾行,还有几位留在会场没走的研究所代表,也都在等。
这种等待很奇怪,不象过去飞星点亮、芯片首亮、关键工艺突破那样带着明显的工程悬念。它更象是在等一个方向的定义权——不是“接下来干什么”,而是“未来科技有没有资格去干这件事”。
过了很久,陈醒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坐回主位,也没有象很多人想象中那样先做一段长铺垫。他只是把手里的几页材料轻轻放到桌上,看着所有人,开口第一句便极平静:
“工具链这件事,不讨论‘想不想’了。”
会议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别人已经替我们把选择做完了。”陈醒继续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愿不愿意碰EDA,而是如果我们不碰,未来科技后面所有芯片演进、统一算力跨端、车端深化、终端迭代,迟早都要被别人的工具边界牵着走。”
章宸抬起头,目光比刚才更沉。
他知道陈醒说的是事实。
现代高端芯片设计不是一张架构图、一套指令集、几张手绘时序图就能撑起来的。真正支撑整条链条向前演进的,是那一整套高度复杂、几乎被工业文明层层沉淀过的设计工具。过去未来科技之所以能一路往前杀,并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存在,而是因为别人默认愿意继续卖给你、授权给你、升级给你。可一旦外部世界开始把EDA当武器,那这种默认就不再成立。
“所以,”陈醒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把EDA当背景设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它是一条战线。”
这五个字落下去,空气像被进一步压实。
周明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终端记下这句话。他太清楚这句话的重要性。只要集团层面对一件事下了“战线”的定义,它就不再是某个部门的储备项目,不再是某位技术负责人的兴趣方向,也不再是“等资源宽松了再试试”的边角工程。它会被纳入集团内核战时逻辑,接受和芯片、终端、规则战同一等级的组织方式。
林薇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陈醒:“战线怎么打?”
这不是质疑。
是她作为整个集团最清醒的系统统筹者,在逼陈醒把那句判断压成可执行路径。
陈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先讲结论。”他说,“未来科技不做空口号,不做全能幻想,不做‘三个月替代一切’这种自己骗自己的事情。EDA这条线,我们先做骨架,不先做外壳;先做活路,不先做漂亮;先做能接住我们下一步演进的关键段,不先追求全流程替代。”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神色同时微微一变。
因为这句话一下把最危险的两种倾向都压住了。
一种,是因为愤怒和危机感过重,直接陷入“什么都要自己做”的大跃进幻觉;另一种,则是因为EDA太难,反过来躲进“这个以后再说”的保守拖延。
陈醒选择的是第三条路——不空喊,但也绝不退。
章宸这时开口了:“你说的骨架,先从哪一段起?”
“从最卡我们命、又最可能接住论文和研究基础的那几段起。”陈醒看向投影幕上的工具依赖图,“时序—功耗联合收敛、版图异常热点识别与局部优化、规则检查相关自动裁剪、多约束复杂空间搜索辅助。”
研究所那位中年研究员神情一凝,显然没想到陈醒会直接把这几处作为第一批切入口。
因为这几个点,恰恰是昨夜各家研究所和实验室递交材料中,最容易形成理论支撑、又最有可能往工程试验接的一批方向。
顾楠立刻补充:“也就是说,不是先做一个完整EDA软件名字挂在那里,而是先把最硬、最致命、最可能影响下一代芯片演进效率的内核模块骨架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