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十六岁，报道半导体行业超过三十年，见证了这个行业从美国独霸到亚洲崛起。两周前，她主笔的那篇质疑报道在业界引发轩然大波，这既在她意料之中，又在她预料之外，她没想到华夏企业的反应如此克制，近乎沉默。
直到三天前，她收到主办方转发的邀请，邮件末尾有一行小字：“陈醒先生将到场交流。”这让她立刻更改了行程。
晚上七点，沙龙开始。前一个小时是常规的技术分享，几家欧美企业介绍了他们在3n艺和新型存储技术上的进展。凯瑟琳心不在焉地记录着，眼睛不时瞟向入口。
七点四十五分，入口处传来轻微的骚动。凯瑟琳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亚洲男人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助理。男人身材修长，步伐稳健，脸上带着礼貌但略显疏离的微笑。他径直走到主办方负责人面前，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就是陈醒。”旁边一位同行低声说，“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
凯瑟琳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拿起录音笔和采访提纲，起身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开门见山，“感谢您接受这次非正式的交流机会。”
陈醒与她握手，力道适中：“米勒女士，久仰。您的报道我认真读过，很有深度。”
这句话让凯瑟琳略感意外。大多数被批评的企业家要么回避她，要么充满敌意，像陈醒这样平静承认读过报道的很少见。
“那么，您对我文章中的观点有何看法？”她单刀直入，同时按下了录音笔。
陈醒示意林薇在旁边稍等，然后引凯瑟琳走向露台。十月末的苏州夜晚已有凉意，湖面上灯光点点，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评弹声。
“您的文章提出了三个内核质疑。”陈醒靠在栏杆上，望着湖面，“第一，我们的14n艺成熟度不足，量产良率达不到商业要求。第二，宣称的能效比数据未经第三方验证。第三，华夏半导体产业整体上在内核设备和材料上受制于人，难以实现真正的自主可控。”
凯瑟琳点头：“这是基于行业普遍认知的分析。”
“我理解。”陈醒转过头，看着她，“如果我是您，站在国际视角看华夏半导体产业，可能也会得出类似的结论。因为从外部看，您能看到的是：我们买不到最先进的光刻机，部分关键材料需要进口，我们的工程师队伍平均年龄比国际巨头年轻十年。这些都是事实。”
凯瑟琳愣住了。她准备了各种应对方案：辩解、反驳、数据澄清，唯独没有料到陈醒会坦然承认这些问题。
“但是，”陈醒话锋一转，“您看不到的是另外一些事实。比如，我们的工程团队在过去三年里，进行了超过四千次工艺实验，积累了国际上任何一家代工厂都需要五年才能积累的数据。比如，我们与国内材料供应商联合开发了七种替代材料，其中三种的性能已经达到甚至超过进口产品。比如，我们的年轻工程师每周平均工作七十小时，不是被强迫，而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意义。”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象经过精心打磨：“米勒女士，您写过很多关于技术追赶的报道。您应该知道，追赶者从来都不是在同等条件下竞争的。追赶者需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用更聪明的方法解决问题。而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
凯瑟琳迅速调整思路：“那么具体到数据，您如何回应关于良率和能效比的质疑？您愿意提供第三方验证报告吗？”
“下个月十五号，我们在上海举办量产开放日。”陈醒说，“我们邀请了全球三十家客户、十五家投资机构、八家行业媒体。届时，参观者可以进入我们的测试实验室，亲眼看到测试过程，亲手拿到测试数据。我们也会在现场提供芯片样品，供任何感兴趣的第三方带走测试。”
这个回答再次出乎凯瑟琳的意料。如此公开透明的态度，在芯片行业极为罕见。
“您不担心测试结果出现偏差吗？或者，万一有意外状况……”
“如果有意外，那就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陈醒打断她，语气坚决，“半导体是科学，科学只认数据。如果我们宣称的技术指标经不起检验，那就不应该量产，不应该推向市场。这是对客户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湖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凯瑟琳关掉录音笔，第一次露出真诚的表情：“陈先生，我必须说，您和我想象中的华夏企业家很不一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