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李明哲,这位“科技外交官”刚刚结束了与欧盟的马拉松式谈判,眼下的黑眼圈清淅可见。右手边是张京京和赵静,两人面前摊开着连夜整理的技术须求清单。
屏幕另一端,宝岛电路的代表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王秀文博士,公司研发副总裁。她的背景很特别:台大毕业后在美国顶尖半导体企业工作二十年,五年前受邀回到中国台湾,是少数同时深谙国际技术生态和本土产业困境的高管。
“林总,李总,各位早。”王秀文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中国台湾腔,但语速很快,“关于贵方提出的TCAD模型支持须求,我们内部已经讨论过。原则上可以提供协助,但需要明确合作框架。”
李明哲微微颔首:“感谢王博士的积极回应。我们理解技术交流需要创建在互利基础上,请直言贵方的条件。”
王秀文调出一份清单:“我们需要的,主要是三方面:第一,小芯AI平台在制造工艺优化方面的部分算法模块授权;第二,贵方在14纳米节点上积累的部分工艺设计套件(PDK)数据,用于我们的先进封装技术开发;第三,未来在特定局域市场的生态合作优先权。”
条件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重。
林薇快速评估:第一条触及AI内核能力,第二条涉及工艺Know-how,第三条影响全球市场布局。每一条都是敏感地带。
“王博士,”李明哲保持职业微笑,“这些要求……范围是否过于宽泛?我们原本讨论的是TCAD模型交换,相当于工具层面的合作。但您提出的,涉及内核技术甚至战略生态。”
“因为TCAD模型本身的价值就很高。”王秀文从容回应,“李明哲总,您应该清楚,全球能够提供14纳米级别精准TCAD模型的机构不超过五家,其中三家在美国,受到出口管制。我们宝岛电路在过去二十年投入超过八亿美元创建这套模型体系,它可以准确预测晶体管在复杂三维结构下的电性、热性、可靠性表现。没有这个,无尘岛的先导实验线恐怕很难验证设计合理性吧?”
她说的是事实。TCAD(Technology Couter Aided Design)不是普通的仿真软件,而是基于物理方程的微观器件仿真系统。它需要海量的实测数据来校准模型参数,而这些数据,通常只有大规模量产的企业才能积累。未来科技虽然有自己的TCAD
差距
“我们可以理解TCAD模型的价值。”林薇接过话头,“但王博士,您提出的交换条件,有些已经超出了纯技术范畴。比如市场生态优先权,这涉及到我们的全球合作伙伴体系,不是技术部门能单独决定的。”
“那就请能决定的人来决定。”王秀文的态度不卑不亢,“林总,我直说吧。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本身就有风险。美国SIA的限制清单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中国台湾企业,但压力已经传导过来。上周,美国商务部官员‘非正式’访问了我们总部,明确提醒‘与某些大陆企业的技术合作需要谨慎评估’。”
她顿了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愿意谈,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大的趋势:全球半导体产业正在分裂成两个甚至多个技术体系。宝岛电路不想被绑定在某一辆战车上,我们需要多元化布局。而贵方,是目前最有潜力的另一极。”
这话说得坦诚,但也暗藏机锋:既然是多元化布局,那么合作就不会是唯一的,也不会是无条件的。
李明哲和林薇对视一眼。他们听懂了潜台词:宝岛电路在美中之间查找平衡点,既不想完全得罪美国,又想在大陆市场和技术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这种摇摆立场,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王博士,我们是否可以分步推进?”李明哲提出新思路,“第一步,先就TCAD模型本身进行有限度的技术交换。我们提供一部分AI算法模块,贵方提供部分TCAD模型接口和校准数据。双方在小范围内验证合作效果。”
“第二步呢?”
“如果第一步合作顺利,我们再探讨更深度的集成。”李明哲说,“但所有合作都必须创建在明确的边界之内:不涉及军事应用,不违反各自所在地的法律法规,且任何一方都有权基于正当理由暂停或终止合作。”
这是标准的风险控制框架,既给了合作空间,又设置了止损点。
王秀文思考片刻:“这个思路可以讨论。但具体到什么算法模块?什么模型接口?需要明确。”
一直沉默的赵静此时开口:“我们建议,我方提供小芯AI平台中的‘工艺窗口优化算法’模块,这个模块可以根据有限实验数据快速锁定最佳工艺参数区间,对提升良率爬坡速度有明显帮助。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贵方TCAD模型中关于‘FinF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