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斩汗
兵截住,有人蹲在同伴的尸体旁边一言不发地等死。莽古尔泰翻身下马,走到杨昭身边,看着地上那具被认旗盖住的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辽王,他的传国玉玺在奎星楼废墟底下挖出来了。”莽古尔泰从怀里掏出一方用明黄缎子包著的玉玺递过来。玉玺不大,印纽上刻着一只蹲伏的狼,印面上用蒙文刻着“大元传国宝玺”几个字。杨昭接过玉玺在手里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印面,然后把玉玺还给莽古尔泰。“把这方玉玺收好。改日进京,献给皇上。”

    广宁城里,杜松的关宁铁骑已经把城中主街两侧的残余守军全部清理干净。方应干和马世龙的锦州宁远守军在西门内城门口会师,各哨堡的弩手沿着城墙马道逐段清理残敌。马林的辎重车队从大小凌河哨堡方向源源不断地开进来,宣府老兵们在城中设了四个降兵登记点,每处都配有文书、账册和口粮发放点。莽古尔泰和皇太极把各营收拢的察哈尔降兵和广宁城中投降的内喀尔喀散兵分批带到登记点,逐一核验腰牌、登记名册、发放口粮凭单。按照杨昭事先定下的规矩——广宁城中的内喀尔喀降兵愿意留在广宁的,按辽东军屯待遇按丁授田、三年免赋;愿意回草原的,发给路费和三个月口粮自行返回。察哈尔降兵同等待遇。

    杨昭在正午时分登上奎星楼。这面被开花弹削掉半边的城楼如今已被清理干净——碎砖堆在城墙根下准备重修时再用,废铁、残旗和打空了的火药罐被分门别类码在楼基旁边等待马林的辎重车队运回辽阳库房。奎星楼上那根被杨昭亲手折断的察哈尔鹰头大旗旗杆已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三面崭新的龙旗——正中间那面是辽东龙旗,左右两面分别是朝廷经制之师认旗和建州都指挥使司认旗。三面旗在正午的阳光里猎猎作响,旗角扫过奎星楼垛口上新补的青砖,把积在砖缝里的灰屑簌簌往下扫。

    杨昭站在奎星楼垛口后面,望着城下正在从西门、南门、北门有序入城的各营收拢部队——杜松的关宁铁骑从西门入城,方应干和马世龙的锦州宁远守军分别从南门和北门入城,莽古尔泰的建州营从东门入城。东门外,皇太极指挥各部蒙古骑兵在密林边缘搭建临时营地,色特尔和满珠习礼正分头清点各部缴获的战马和武器。更远处,大小凌河哨堡沿线驿道上,马林的辎重车队正源源不断地往广宁方向运送弹药补给,赵秉文从辽阳出发,亲自押运一批新下线的燧发枪和手雷补充攻城损耗。

    他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对身后的赵大彪说:“传令各营,今晚在广宁城内扎营休整。明早辰时,请各部将领到奎星楼议事——科尔沁、奈曼、敖汉、巴林各部首领一起请来。广宁收复,下一步就是安抚蒙古各部。林丹汗死了,察哈尔残部还在,草原不能没人管。另外——派人去赫图阿拉,告诉努尔哈赤,林丹汗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最想要的那方传国玉玺,我已经替他拿到手了。”

    赵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杨昭站在奎星楼上,望着北面那片延伸到天际线之外的草原。从这里往北,过了西拉木伦河就是察哈尔故地,再往北是漠北草原。林丹汗死了,黄金家族的血脉还没有断——他的儿子额哲还活着,在察哈尔残部中被人簇拥著往北撤退。杨昭知道,只要额哲还在,察哈尔的旗子就还能重新立起来。但他不打算追——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草原上的事,光靠刀把子解决不了。科尔沁是用互市捆住的,内喀尔喀是用盟约分化的,察哈尔——得用另一种办法。

    他走下奎星楼时,广宁城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各营收拢的降兵排队领取口粮,关宁铁骑在街巷间巡逻维持秩序,宣府文书们翻开账册逐项登记缴获物资。西门瓮城废墟上,赵秉文正带人把被炸坏的旧式铜炮残骸搬上辎重车,准备运回辽阳科学院回炉重铸——这些铜炮虽然废了,但铜料是好东西,重铸之后可以用来造新式火炮的炮管。方应干在城中知府衙门旧址前指挥辅兵清理废墟,他要在三天之内把知府衙门重新收拾出来——广宁收复了,广宁府的牌子该挂上了。他手里的广宁府疆域图已经用朱砂笔重新标注过——北至西拉木伦河上游,南至大小凌河,东至锦州府界,西至察哈尔旧牧场边缘。

    杨昭走到西门瓮城外那片坡地上时,几个科尔沁老兵正围在篝火边烤干粮。他们认出杨昭,同时站起来抱拳行礼。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兵用生硬的汉语说:“辽王千岁,满珠习礼世子让末将带话——科尔沁部今晚就把察哈尔降兵的花名册整理好,明早送到奎星楼。”杨昭点了点头,走过篝火时又回头看了那老兵一眼。老兵腰间插著一把新式燧发枪,枪管擦得锃亮,枪机上的燧石击发片在火光里泛著幽幽的冷光——那是赵秉文在战前专门拨给科尔沁骑兵试用的样枪。老兵见杨昭看他的枪,咧嘴笑了笑,露出豁了两颗的门牙:“辽王千岁,这枪好用!比弓箭打得远,比弯刀出手快——往后草原上的狼,不用追着射了。”

    杨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营地深处走去。广宁城上空的硝烟散尽了,辽东龙旗在奎星楼上猎猎作响。西门外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幕,蒙古骑兵和辽东步兵围坐在火堆旁分食干粮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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