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翻开清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万两商税——这个数字比他当初在汗王宫正殿里预估的还要高一截。他在清册上画了几笔重点:一是皮货交易占了商税的大头,辽东的貂皮和狐皮在登州和天津的市价是辽东本地收购价的好几倍,海商贩运一趟利润丰厚;二是建州山参的交易量正在快速上升,皇太极在赫图阿拉设的建州工坊统一收购女真百姓挖到的山参,按市价上浮一成,然后通过市舶司卖给登州海商,中间的差价全部归入辽东行辕库房。
“商路通了,但驿道还不够通畅。”杨昭把清册合上,“辽阳到沈阳的驿道去年修通了,沈阳到抚顺段还在施工。辽阳到锦州的驿道——尤其是广宁前线那段,被林丹汗的斥候骚扰得时断时续。方应干在大小凌河沿线增设的哨堡已经修好了,驿道也要跟着往前推。马总兵已经从屯垦营抽调了民夫去修路,预计下月底能通车。”他又从清册里翻出夹在末页的李如柏手写便笺,上面草拟了下一步准备在旅顺口加设修船木料场和淡水补给站的条目,便笺背面还简单算了一笔市舶司抽税的季度浮动。“旅顺口的修船场要加快。科学院矿冶所新探的铁矿和石灰石矿,将来造战船、修驿道、打新衙门地基都用得上。营造所已经在辽阳城南郊新建了一处砖窑,用新石灰拌三合土烧出来的青砖硬度比以前高得多。”
李如柏把便笺收进袖中记下了旅顺口修船场和淡水补给站的时限,然后放下紫砂壶,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今早刚从旅顺口送来的水师海防哨报。“水师方面——十艘战船已全部入列,近海巡防每月跑两趟。旅顺口船坞扩建工程还在继续,新增船台已经铺好龙骨,预计四个月后能下水两艘新船。登莱那边的海商现在都走旅顺口,不走天津了——因为我们的商税比天津钞关低了三分之二还多。”
“过一阵子在旅顺口开一次辽东物产市,把登州、天津、莱州的海商全请过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辽东的皮子、山参和东珠,让他们亲自去建州工坊看看货——以后他们再来贩货,就不用靠中间商转手了,直接到产地拿货。开市之前让皇太极准备一批上好的建州山参和貂皮作为样品,单独陈列。”
李如柏把这几条逐笔记下,又补充道:“水师战船护航范围目前只到旅顺口以东,登莱海商提出希望能护航到鸭绿江口——那边有朝鲜商人愿意用高丽参和苧麻布换辽东的铁器和盐巴。”
“鸭绿江口的护航航线纳入水师巡防范围。朝鲜商人愿意做买卖,辽东敞开大门欢迎。互市许可文书由建州都指挥使司签发,皇太极那边准备满汉朝三语互市文书。另外——”杨昭把商税清册翻回其中一页,“建州山参的收购价上浮一成这条,延伸到所有女真百姓自采的山货——木耳、蘑菇、松子、蜂蜜,全部按市价上浮一成收购。让女真百姓有赚头,他们就愿意种地、采山、做买卖。”
从市舶司出来,杨昭在辽阳城南门外那片正在施工的驿道工地上停了一会儿。驿道从辽阳往南延伸,经过海州、盖州直通金州府和旅顺口,这是辽东七府驿道网路的南线主干。马林从屯垦营抽调的两千民夫正在铺设最后一段三合土路面——三合土用科学院营造所新配方的石灰拌河沙和碎石,铺好之后用石碾压实,路面平整如镜。工地旁边堆著几堆从本溪湖新开的石灰石矿运来的生石灰,石灰窑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碱味。
傍晚回到辽王府舆图室,马林已经把《辽东赋役全书》的初稿送来了。这套全书是赵士桢带着各府通判和文书花了大半年时间编纂的,初稿摞在桌上足有一尺多高,每一页都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各府县卫所的田亩数量、人丁数目、赋税定额和徭役摊派。杨昭翻开其中一页——沈阳府铁岭卫下辖某百户所的人丁田亩细目,上面写着该所共有民户若干户、军户若干户、匠户若干户,每户有田若干亩,其中上田多少、中田多少、下田多少,应纳田赋若干石,应服徭役若干日。每一行数字后面都有该户户长和甲长的画押。
“这套全书一旦定稿刊行,各府县征税派役就有了依据。以后地方官想多征一文税、多摊一天役,百姓拿着全书去按察使司告他。”马林把烟袋锅搁在全书旁边,用手指著其中一页空白处,“不过初稿里还有一部分数据不完整——锦州府广宁各卫的旧档虽然整理出来了,但广宁还没收复,实地清丈没法进行。这部分暂时只能按旧档上的数字先填进去,等广宁收复之后再补勘。”
“广宁的旧档先留着空白,实地清丈之后用红笔补填。空白处标注一行小字——‘广宁收复后补勘’。全书定稿之前,各府县的田亩清丈全部要重新核对一遍。核对完了之后用辽王金印封缄,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