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听到广宁两个字,豹眼里精光一闪,把斩马刀往桌上一顿:“锦州和宁远两处都挨着广宁前线。锦州知府必须懂军事,否则一旦林丹汗犯边,知府先乱了阵脚,百姓怎么稳得住?”
“锦州知府暂由原铁岭兵备道签事方应干署理。方签事在铁岭多年,熟悉边墙沿线各堡卫所的情况,对蒙古察哈尔部有直接交涉的经验。宁远知府暂由原广宁前屯卫指挥使马世龙署理,他是辽西本地人,宁远的地形他闭着眼都能走遍。”杨昭又拿起炭笔把沈阳的位置圈出来,“沈阳是辽东北部门户,辖铁岭、开原、抚顺。沈阳知府暂由原辽东都司断事司断事孙承宗署理。”
孙承宗这个名字让殿里安静了一瞬。这位保定府高阳人,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在兵部职方司干过多年,边疆地理烂熟于心,后来因为直言触怒了上官,被调到辽东都司当了个断事——一个管刑名的小官。杨昭在辽东都司旧档里翻到了他的履历,当即决定让他署理沈阳知府,兼领辽东按察副使。
“辽阳是辽东首府,知府的位置最重。我拟调原辽阳府推官沈启元署理辽阳知府,兼按察使司的刑名钱谷。建州府不设知府,由建州都指挥使司代行民政,莽古尔泰兼领建州府同知,皇太极兼领建州府通判。各旗牛录额真原职留任,协助授田和屯垦。”
杨昭把炭笔搁下,环顾殿里所有人:“金州、复州、锦州、宁远四处的知府,由行辕直接任命,报朝廷核准后正式授印。原各卫所指挥使留任,管军不管民,民事归府,军务归卫。这样一来,各府知府管民政、催赋税、审刑案,卫所管城防、练兵、守边,互不统属,互相制约。知府有权弹劾指挥使扰民,指挥使有权弹劾知府怯战——两头都要向行辕负责。”
马林把算盘拨了两下,抬起眼皮:“七个府的知府衙门全部新建,每府配通判、推官、经历各一人,书吏若干。加上驿道、仓库、城防的修缮,第一年营缮银最少要十五万两。这笔钱从哪里来?”
“从市舶司的商税里来。辽阳市舶司半年后开市,按三十税一征收,预计第一年能收十万两商税。差额部分从缴获的后金库银里补。以后各府养廉银和办公经费全部由行辕统一预算拨给,地方官不得自行加征,不得截留商税。”杨昭翻开马林递过来的营缮预算草案,“各府的府衙不新建——辽阳府用原辽东都司衙门改建,沈阳府用原沈阳中卫衙门改建,金州府用金州卫旧衙改建,锦州府等广宁收复后再定衙址,暂驻广宁中屯卫旧衙。宁远府用宁远卫旧衙改建。建州府的府衙与建州都指挥使司合署办公。各府县经费由行辕统一预算拨给,不得截留商税。”
马林低下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他在宣府管了三十年账,从来没见过一个统帅在分地时能把每座城、每道关、每条海路的位置都说得这么清楚。他把算盘翻过来往桌上一放,用一贯报账的沉实语气说:“七府分治,军政分家,营缮用旧衙改建——这套方案立得稳。但有一条:各府辖区的边界线要精确到每一里、每一村、每一处烽火台。边界不清,以后扯皮的事会没完没了。”
“边界线由宋经历牵头,各府通判和文书参与,一个月内出草图。”
杨昭把目光从疆域图上收回来,翻到草案第三章。第三章是土地新政,也是草案里分量最重的一章——建州全境土地收归辽东行辕所有,按丁授田,每丁五十亩,由辽东布政使司签发地契,三年免赋,三年后按十五税一征收。地不准买卖,不准转让,不准原贝勒头人私自圈占。已投降各贝勒及头人原占私田,按品级保留部分自留地,余者全部充公分给百姓。这一条是杨昭亲自用炭笔逐字推敲过的。他知道建州的问题根源是土地兼并——努尔哈赤把土地分给贝勒,贝勒再把土地租给百姓,百姓种出来的粮食大半交了地租,剩下的不够糊口。不把土地打散重分,建州永远稳不住。
马林算过一笔账:建州各贝勒原占私田拢共在十二万亩左右,充公后按每丁五十亩分授,能安置丁户约两千余户,加上苏子河和浑河两岸新垦荒地,建州府的军屯和民屯三年内能自给自足。他在这一条的边缝上用蝇头小楷备注了一行:地契满汉双文,莽古尔泰、皇太极逐张画押。
第四章是商路与财税。全面重修从辽阳经沈阳至赫图阿拉的驿道主干线,拓宽鸦鹘关至宽甸堡的山路;在辽阳设辽东市舶司,在沈阳、锦州、金州设辽东互市监,在赫图阿拉设建州互市监。金州互市监兼管旅顺口海路商船进出,锦州互市监管辽西走廊陆路贸易。各关卡只收一次商税,税率三十税一,凭商引通行,杜绝重复征收。市舶司和互市监的商税收入全额入辽东行辕库房,不入地方府库。杨昭特意在这一条下加了个括注:各府县经费由行辕统一预算拨给,不得截留商税。马林看到这个括注时把算盘珠子拨了又拨——三十税一的税率比他管了三十年军需粮草时交过的任何一道关卡税都低。
第五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