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低头拨了一阵算盘。三十税一,税率是关内各关口的几分之一。但如果真有杨昭说的那么大贸易量,十几万两商税确实能收上来。他把算盘翻过来往桌上一放,用一贯报账的沉实语气说:“三十税一。老夫记下了。但前提是商路要通,辽东的货要能卖出去。”
“商路通不通,取决于两件事。”杨昭回到桌前,在图上的鸦鹘关和辽西走廊两处各画了一个圈,“第一件,辽东内部的驿道要修。以前打仗,驿道被挖断了,桥梁被烧了,驿站被拆了。修驿道、架桥梁、复驿站,用军屯兵和降兵辅队去修,一年之内恢复主要驿道。这件事由马总兵统筹——你管粮草粮道管了三十年,修驿道是看家本事。第二件,对外通商的口岸要设。在辽阳设辽东市舶司,在沈阳设辽东互市监,在赫图阿拉设建州互市监。市舶司管海运贸易,互市监管陆路贸易。商人在市舶司或互市监登记领了商引,凭商引在辽东境内贩货,只交一次商税,不再重复征收。商税由市舶司和互市监统一收取,入辽东都指挥使司库房,不入地方府库——防止地方官员截留挪用。”
李如柏把扇子搁在桌上,抬起头来。他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混迹官场多年才有的分量:“设市舶司和互市监需要户部核准。另外海船运力眼下不足,登州和天津那边的港口吞吐量也有限,先要跟山东布政使司和北直隶协调船期。”
“设市舶司一事我已经呈报朝廷,等批复下来再挂牌。船运的事回去立刻着人跟山东和天津联系。”杨昭在图上辽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圈的旁边标了一个小小的“海”字,“辽阳到登州,海路三百里,顺风一天就到。登州到天津,海路四百里。把这条海路打通,辽东的货就能直接卖到山东和北直隶。另外——辽阳到沈阳的驿道重新修整,沈阳到山海关的驿道也要拓宽。水陆两条商路,同时开工。”
他搁下炭笔,坐回条凳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粗陶茶壶倒了几碗水,先推给三位老将每人一碗,又给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各倒了一碗,自己最后端起一碗灌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整军的事,今天定个章程。辽东现有的兵马,分三块:野战军、守备军、屯田军。野战军——关宁铁骑、川军、宣府步兵,留精锐,裁老弱,编成辽东野战五营,每营六千人,共三万人。野战军直属辽东总兵府,各营将领由兵部核准后任命。守备军——各卫所原额守军裁汰老弱,每卫留一千二百人,统编后负责辽东各镇城防和驿道巡护,归各卫指挥使节制。屯田军——降兵中不编入野战军的壮丁,编入军屯。军屯兵平时种地,战时守堡,由建州都指挥使司统一管理。具体编制由我和杜总兵、刘总兵、马总兵会同各营将领商议后定,两个月内完成整编。”
杜松把豹眼一瞪:“野战军三万人够不够?关宁铁骑就有六千多,川军和宣府兵加起来两万出头。裁老弱之后能剩多少?三万——可能还凑不够。”他的关宁铁骑渡浑河以来伤亡不轻,虽然补充了降兵马匹,但老兵油子死一个少一个。
“不够就从降兵里挑。”杨昭没有犹豫,“降兵里有一批白甲老兵,打了半辈子仗,战力不比关宁铁骑差。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从各旗降兵里挑出能打的,编入野战军。挑多少?至少补足五千。这些降兵编入野战军后和明军同饷同粮同号牌,不区别对待——但在冲锋时,让他们冲在最前面。阵前倒戈者按降兵法处置,杀敌立功者一体论功行赏。”
莽古尔泰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他的正蓝旗降兵编入明军野战军,等于把降兵和明军绑在了一条船上。他独眼里翻涌了几轮,然后站起来抱了抱拳:“末将亲自去挑。挑出来的都是能打的,也愿意打。但有一条——他们的家属还在苏子河屯垦区种地。他们替明军打仗,他们的家属要有人管。”
“家属按屯田军家属待遇,发口粮发地契。战死了抚恤银子和其他明军一样——三两安家银加一口棺材。”杨昭把这话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皇太极站起来接了一句:“镶蓝旗也能挑出一批。界凡山退下来的老兵里有一批人不愿意再种地,刀磨快了却只能劈柴。他们心里憋著一股劲。这股劲不能用在后金,那就让他们用在别处。”他说“别处”两个字时语调极其平淡,但殿里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别处”是蒙古。
杨昭点了点头,把整军这一条写在纸上,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完毕。
“再说治吏。”杨昭拿起炭笔在图的左侧写了两行字——辽阳府、沈阳府。“辽东各镇知府、知县、兵备道、卫指挥使,不能全留,也不能全换。全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