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堵破墙做什么。”弯刀、短斧、削尖的木棍噼里啪啦地落在碎石地上。皇太极站在宫门下,看着那些武器从高处坠落,每一把落地都震得他眼皮跳一下。
当天夜里,明军哨探在林缘外围发现一队正黄旗残兵从密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须发全白的老牛录,双手举著那封皇太极写的满文劝降信和那块腰牌碎片。他把刀放在林缘的碎石地上,站在陷坑外边不再往前一步。哨探们按照杨昭之前交代的预案,收走刀、核验信物、把他们引往马林设在安巴寨的临时降兵登记点。等登记完口粮凭单发下来时,那老牛录坐在登记点旁边的干草堆上,用缺了刃的匕首一下一下削著面饼——他没有急着吃,他削出一小块面饼对旁边登记名册的文书说:“这是皇太极救下来的第一条命。”文书抬起头看他,老牛录把削下来的面饼塞进旁边一个半大辅兵嘴里,继续低头削下一块。
密林里陆续又走出第二队残兵、第三队残兵。每一队出来的人手里都举著那片镶在劝降信上的腰牌残片,走到陷坑外等著哨探们查验。有人把从费延勒寨带下来的镶黄旗兵册烧成灰,在灰堆上插上一根白布条以示放弃抵抗。
赫图阿拉宫城内,最后一批守军放下了武器。宫门从里面被推开时,守门的白甲兵们把弯刀放在门轴两侧的碎石堆上,弯刀一把叠一把,刀身上的铁锈和血渍在夕阳下格外刺眼。阿巴泰背着还剩下几支箭的箭囊走到宫门前,把箭囊解下来扔在弯刀堆旁边,然后转身朝殿内方向望了一眼。殿里,火炕上的炭火已经彻底熄了。努尔哈赤坐在黑暗中,双手搁在膝盖上,披着代善那件右肋有刀口的旧羊皮袄。他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是努尔哈赤,建州左卫的汗王,即使弯刀已经从手中滑落,他的骨头也没有弯。
皇太极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扇缓缓推开的宫门,看着那些把弯刀堆成柴垛的白甲兵,看着殿里黑暗中那个还笔直坐着的人影。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手里那支已经干涸的毛笔放进袖中,转过身往俘虏营走去。
远处界凡山方向的夜风忽然转了向,把明军大营里篝火的火星卷上半空,一颗接一颗明灭在旧都最沉的夜色里。
(第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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