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三月初三。”杨昭把长剑连鞘插在脚边的石缝里,展开那张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赫图阿拉城防图,铺在垛口上,“从上个月二月二十一日到现在,整整十多天。这一仗,今天收网。”
杜松把斩马刀往寨墙上一顿,豹眼里精光四射:“老子等这天等了半个月了。西门外那段坡地老子昨天亲自带人去踩过,冻土化得差不多了,马踩着不会打滑。虎蹲炮十门全部架在西山坡上,炮口对准西门箭楼。今早第一轮霰弹打掉箭楼顶上的瓦片,第二轮打掉炮眼里的铜炮,第三轮开始轰城门。”
杨昭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刘綎。刘綎抱着膀子站在寨墙垛口旁边,鹰眼盯着南门方向那片已经被炮火剥开表皮的夯土墙,声音沙哑而笃定:“南门外那片斜坡虽然不好爬,但夯土墙已经渗水渗了好多天了。马林的炮昨天又剥掉了一层墙皮,里头全是湿浆。川军把撞车推上去,对着同一段再撞几轮,这段墙今天必塌。塌了之后川军第一梯队从缺口涌进去,第二梯队翻云梯上城墙,两路夹攻,守军顾此失彼。”
“北门交给宣府兵。”马林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寨墙石面上磕了磕烟灰,重新塞满烟丝点上火,“车墙推到北门外那道缓坡上,强弩手躲在车墙后面轮番抛射,压制北门箭楼。步兵不急着攻城,先卡死北门通往外界的山路,不让城里派出一兵一卒支援西门和南门。”
“东门怎么打?”杜松插了一句嘴。
杨昭把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尖点在城防图上东门的位置上:“东门最矮,只有五丈,外面没有壕沟,城门是松木拼的,外面只钉了一层牛皮。理论上这是最容易突破的方向。但东门外是密林,林子外连着长白山深处,这是努尔哈赤最后的退路。所以他在东门外暗中安排了鳌拜带着三百死士守在费延勒寨,准备在我们攻东门时从侧翼杀出来搅乱阵脚。”他抬起剑尖,指向东面密林深处费延勒寨的方向,“他等我们攻东门——我们偏不打东门。我带着轻骑和降兵辅队把东门外那条小路封死,鳌拜要出来救援,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他不出来,就蹲在林子里看着赫图阿拉被我们一口一口啃干净。”
杜松咧嘴笑了起来,笑得络腮胡直颤:“够阴。你这打法不是攻城,是活活憋死他。”
“就是要憋死他。”杨昭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面对三位老将,晨光从他背后升起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赫图阿拉城里的守军不到一万,其中一半是伤兵,火药不足,箭矢将尽,水源被切断。他耗不起,我们耗得起。各营轮流攻城,打累了撤下来换下一批,不让守军有喘息的机会。不给任何一路守军敢从城墙上撤下来支援其他方向的机会。卯时正刻——全线总攻。杜总兵,西门。刘总兵,南门。马总兵,北门。东门交给我。各路——出兵。”
寨墙下,三路大军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开始移动。杜松翻身上了他那匹乌骓马,斩马刀朝天一指,关宁铁骑的马蹄同时踏碎冻土上的薄冰,溅起的冰碴子在晨光里闪烁如碎金。刘綎扛着大刀走在川军队列最前面,老韩端着他那把刻了九道刀痕的火铳跟在身后,嘴里哼著叙州山歌,调子又高又野。马林骑在老骟马上,铜烟袋锅叼在嘴角,算盘在袖中轻轻碰撞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身后的宣府步兵推著从尚间崖拆下来的轻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强弩手蹲在车墙后面,弩箭从车顶的箭孔里探出去,在晨光里像一排整齐的狼牙。
杨昭带着赵大彪和三十轻骑从安巴寨出发,沿着苏子河北岸往东绕行,马蹄踏过河岸边的碎石滩,溅起一片水花。他身后跟着那两百多从各降寨挑选出来的攻城辅队,每人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桩或一块从寨堡上拆下来的厚木板——这些木板是杨昭特意交代马林从辎重车上抽下来的备用车底板,专门用来在东门外的陷坑之间铺设临时通道。赫图阿拉东门外密林边缘,鳌拜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杨昭的轻骑正在林缘展开队列。他把拳头往树干上一捶,震得树皮上的霜屑簌簌往下掉。杨昭来得太快——不出半个时辰明军主力就会从四面包围赫图阿拉,而他这三百人还没来得及从费延勒寨往外调动。
西面最先响起虎蹲炮的轰鸣。杜松的十门虎蹲炮架在西门外那片山坡上,炮手们将火药罐和铁砂碎石分层夯实,引火药捻剪得比平时短了两指。炮口同时喷出十道火舌,霰弹像十把铁扫帚从山坡上扫过去。西门箭楼上的瓦片被扫得粉碎,碎瓦从楼顶倾泻而下,砸在城墙根下溅起一片碎石屑。箭楼里的铜炮还没来得及点火,炮手就被灌进来的铁砂扫倒了好几个。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这次直接对准城门——松木包铁皮的城门被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