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哨探绘图
陷下去拔出来靴子都差点丢在泥里。城墙根离河岸不到三十步,攻城器械根本展不开。”

    “城墙结构?”

    “城门左侧有一段城墙是夯土筑的,表面抹了一层灰浆,但灰浆已经开裂了,能看见里面的夯土层。目测高度约六丈五尺。城墙右侧有一个凸出的马面——马面就是城墙上凸出来的一个方形堡垒,从上往下能射击城墙根下的死角。马面上架著一门小铜炮,炮口朝南,能覆盖城门前面整片区域。马面底下的城墙根有水渍——末将趴在对岸观察了两个时辰,看见墙根底下有一片反光,不像是积水的反光,更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水。末将估计夯土墙里水分不小,可能夯得不够密实,春天一化冻就往外渗水。”

    杨昭在图上南门夯土墙的位置旁边写了一个“渗”字,又画了个圈把这个字圈起来。渗水意味着夯土不够密实——夯土如果水分太大,用火药炸的时候冲击波会被水分吸收一部分,爆炸效果会打折扣。但反过来说,水分大也说明夯土本身就松软,用撞车撞比撞干硬的夯土要容易得多。“马面上那门炮的射界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炮口只能朝正南,左右转动角度不超过三十度。因为马面本身不大,炮架又是固定的,炮手想转也转不开。西南角和东南角都是它的射击死角。”

    杨昭在图上画出马面铜炮的射界范围,用虚线标出两处死角,然后追问道:“北门和东门呢?”

    另一个斥候接上来。这人是个川军猎户,方形脸,颧骨上冻出两坨紫红色的冻疮,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北门和东门都是镶红旗残部在守。北门城外是山,山路陡,骑兵只能单骑通过。城门结构和南门差不多,也是一道门加两座箭楼,箭楼上的炮眼朝向正北。门外有一道壕沟,沟宽不足两丈,沟底有水,水面上冻了一层薄冰。东门是四座城门里最矮的,城墙目测约五丈高,城门是用松木拼的,没有包铁皮,只有外面钉了一层牛皮。门外没有壕沟,但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里——末将顺着那条小路往里走了三里地,两侧全是密林,林子里到处是被积雪压断的枯枝和乱石堆,路面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杨昭在图上东门的位置旁边画了一条弯曲的虚线,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图幅边缘。“这条小路你走了多远?”

    “三里地,再往里末将不敢走了——林子里有后金的暗哨,末将看见树上有用刀砍出的记号,应该是他们巡山的路线。”

    “三里地,够用了。”杨昭在虚线旁边标注了“通长白山深处”几个字。

    斥候们挨个上前,各自汇报自己负责侦察的区域。杨昭一边问一边画,炭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一刻不停。

    城里的水源分布由一个专门负责摸水源的川军猎户汇报。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在寨墙石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城中水井分布图,木棍尖端沾著泥巴在石头上划出粗粗的印子。“城里一共有三口井——东门附近一口,城中心汗王宫旁边一口,北门内侧一口。三口井都还在用,末将白天趴在东门外密林里用望远镜观察,看见有人从东门那口井里打水。但打上来的水是浑的,黄不拉几的,打水的人把水桶放在地上沉淀了好一会儿才提进去。另外两口井末将没法靠近,但从降寨头人那里打听到,汗王宫旁边那口井水量最大,北门那口井水质最好。三口井的水量都不大,可能是因为今年冬天雪少,地下水位低。”

    “城外水源呢?”

    “苏子河是主水源。但入冬以后西门外那段河道大部分冻了冰,只有午时前后冰面会化开一小段,守军趁那个时间派人出城挑水。末将观察了两个午后,每天挑水的队伍只有三批,每批四个人,每人挑两个木桶。按这个频率算,城里每天能补充的水量最多也就百来桶,平摊到上万人头上每个人一天喝不到一碗水。城东还有一条山泉,泉眼在山脚下一片乱石堆里。末将亲自摸过去看过,水流极小,从石缝里滴答滴答往下淌,接满一桶至少要一炷香的功夫。守军在泉眼旁边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接水池,池子不大,能存两桶水就顶天了。”斥候把木棍搁在旁边,摊开自己画在破布上的水井位置图,“就这些。”

    杨昭仔细看了一遍破布上的草图,又抬眼望了望斥候被冻出紫红疮面的颧骨,把这些水源信息分三层标注在图上:城内三口井的位置和水质、苏子河的取水时间段和运力、城东山泉的流速和储水池容量。每一层数据下面他都用细线连到一道粗实线的时间轴上——这是他在国防大学做战役推演时养成的习惯,任何补给数据最终都要转换成时间参数。水源信息标注完成后,他接着问:“城里粮草和弹药你那边有人摸了吗?”

    一个从杜松那边抽调来的年轻斥候接上了话。他声音不高,但咬字很准,汇报时习惯性抬着手指数着要点。“城里的粮草储备没法直接侦察——城门关得太紧,只有西门每天午时开半个时辰放挑水的人进出。但末将通过外围降寨头人打听到了一些情报。降寨头人包括从完颜寨、代珉寨和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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