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努尔哈赤的决死冲锋
,前后不过三息。他周围的几个白甲兵看见汗王中剑,嚎叫着挥刀扑向杨昭。

    杨昭长剑回撤,剑锋划了个半圆挡开第一把劈来的弯刀,火星溅了他一脸;反手第二剑刺入第二个白甲兵的咽喉,剑尖从喉结左侧穿入右侧穿出,拔剑时血柱喷了他半边甲;然后是第三个——一个横斩,剑刃切进白甲兵的膝盖窝,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倒。鳌拜从缺口外挤进来,右腿被霰弹打中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看见了汗王跪倒的那一幕,顾不得腿上的伤,用肩膀硬扛着努尔哈赤往缺口外拖。鳌拜一边拖一边朝缺口外的亲兵吼:“把汗王架出去!快!”他的腿每走一步都跟着一滩血,但他硬是把努尔哈赤拖出了拒马线,拖过缺口,拖到了接应的马桩旁。

    杨昭没有追。不是追不上——因为这时侧翼又涌上来七八个白甲兵,全是努尔哈赤最贴身的牛录额真护卫,他们用人墙堵在缺口上,用身体挡住了杨昭继续追击的路线。这些人知道汗王不走自己也活不成,干脆抱着必死的心跟明军拼命,弯刀架在一起硬生生封住了缺口。杨昭连劈三人,剑锋上的血都没干,抬头时努尔哈赤已经被鳌拜和几个亲兵合力扶上了那匹老黑马。

    皇太极收拢残骑从左侧截住明军追兵,弯刀舞得密不透风,边撤边放箭掩护。阿济格也拨转马头撤往侧后方,用殿后骑兵挡住杜松刚冲过来的关宁铁骑。白甲兵们用马身和盾牌死死封住拒马缺口,挨着火铳和长矛拼命掩护,直到老黑马载着努尔哈赤跑出了火铳的有效射程。努尔哈赤趴在马背上,两只废掉的手垂在身侧随着马匹的颠簸无力地摇晃,血沿着指尖洒了一路。那双曾经斩杀过九部联军贝勒布寨、攻陷过抚顺开原铁岭的手,此时连缰绳都握不住了。

    明军的防线在拒马缺口处被冲开了一道口子,但白甲兵已经不敢再从那道口子里涌进来了。皇太极和阿济格统领的各旗骑兵开始往后收缩。莽古尔泰红着眼睛想再冲一次,被皇太极一把拽住马笼头——皇太极右臂上还淌著被佛郎机弹丸擦出的伤口,他瞪了莽古尔泰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撤。”

    杨昭站在缺口正中央,长剑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他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努尔哈赤虽然逃了,但双手已废,后金士气已崩。他摘下腰间那面刘綎给他的调兵令牌,高高举起,铜制令牌在火光中闪出暗金色的光泽。

    “杜总兵——骑兵出阵,撵他后队!”

    杜松早就等不及了,他把斩马刀往马前横,四百关宁铁骑从碎石坡后面冲出来,马蹄踏碎冻土上的冰壳,溅起的冰碴子在午后的寒风中翻飞如刀。他策马跃过拒马残桩时脑袋差点撞上杨昭的剑柄,在马上回头吼了一句:“小子!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功夫!”

    杨昭把令牌揣回怀里,长剑入鞘,转身朝身后的火铳队和炮营下达了重整阵型的命令。几个千总正把伤兵从拒马上拖下来,他走过去一把扶住陈麻子的胳膊——那个在石人沟辎重车上一连扔了三个火药罐的老川军左肩窝的箭伤还没包扎完,又爬上寨墙继续打火铳。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朝杨昭竖起大拇指,咧开嘴露出豁了两颗的门牙:“少将军,你这剑——快得不像人。”

    杨昭登上将台。台下的火铳队正在重新装弹,炮营炮手用沾满泥浆的双手把最后一箱霰弹搬上了炮架。他走到帅鼓跟前,抓起沉重的鼓槌,两臂发力擂了下去。第一声鼓震得鼓架上的灰和碎土全跳了起来,第二声连他靴底的冻土都在颤抖,第三声后面所有鼓点合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明军整条战线。将士们跟着鼓点重新挺直腰杆,长矛和火铳层层递出,把最后几个还纠缠在阵地内的白甲兵捅翻。左翼关宁骑兵看见将台上那个擂鼓的身影,不由自主攥紧矛杆,马头不约而同地转向缺口方向。右翼炮营炮手听见鼓点,咬著牙把最后一颗备用霰弹填进炮膛,炮口喷出的火舌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他每擂一下,就抬头看一眼将台下重新稳固的战线。火铳队三排轮转的枪声与鼓点交错重叠,炮营重新装填的霰弹打在远处溃散的骑兵群中发出断续的闷响。然后他把鼓槌交给身边候着的鼓吏,那鼓吏接过鼓槌时双手还在打颤。杨昭拍了一下他的肩,转身望着远处正在溃退的后金骑兵。界凡山的山脊线在暮色中泛著冷蓝色的光泽,山脚下,杜松的关宁铁骑正追着正黄旗残部的尾巴一路往东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