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指挥溃散的白甲兵重新列阵。他的左手在之前被火墙舔了一下,手背烧掉了一层皮,现在绑着浸过马油的布条,布条已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但他的弯刀依然攥得很稳,刀尖指著矮坡方向,吼著让周围的骑兵往他身边靠拢。这个人是努尔哈赤最能打的儿子,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认输。他带着最后几十骑白甲兵亲自反冲矮坡右侧的炮位,试图用自己的冲锋为残余主力撕一道口子突围。
杜松看到代善的白甲兵从溪沟里冲上来,斩马刀往鞍前一横,也带亲兵朝炮位方向扑去。同一时刻,杨昭从炮位右侧的碎石坡上一步踏上矮坡,看见代善的弯刀架开了一名明军炮手的刺枪。杨昭拔出长剑,从矮坡上直直往下跃——不是直取代善,而是踩在溪沟北侧岩盘的湿苔边缘,借身体下坠之势一剑砍断了代善握刀右臂的护甲搭扣。代善右臂护甲脱落,弯刀翻转的弧线被阻断了半息,杜松趁著这半息的空隙把斩马刀抡了进去。
杜松的斩马刀从右侧斜劈进来,刀锋割开皮甲和棉衬,重重切入代善的右肋。代善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下去,挣扎着想重新坐稳,但杜松的刀已经抽回去了。肋骨断裂的剧痛从伤口辐射向四肢末梢,他蜷在马颈侧面,勉强用手腕勾著鞍带才没有摔下去,只能任凭身边几名亲兵扑上来挡住继续劈来的矛尖与刀锋。镶蓝旗的骑兵从后面涌上来拼死拖住明军追兵,掩护担架兵把代善从马背上抬下来,裹进一面镶红旗的旗帜里往山谷深处拼命撤退。撤出隘口时,正红旗几个牛录额真还在岩盘上指挥余部断后,长矛手在陡坡上用尸体堆成临时掩体卡住了明军骑兵的追击路线。
正红旗余部拖走伤重的代善时,镶蓝旗负责断后的最后一批骑兵在溪沟边被关宁铁骑挤下了薄冰层,马蹄踩穿冰壳跌进冰水里。惨叫声被炮火的轰鸣盖住,冰面上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连人带马沉下去之后冰水又迅速合拢。
界凡山隘口外,北路军重新收拢了阵型。杜松浑身是血——这回真的不是他的血,劈进代善右肋时溅出来的那一道血柱从胸口一直喷到鞍前。
杨昭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插回鞘里,走到杜松马前:“代善伤重,正红旗残部已经退出山谷。阿敏还在坡后面,但阿敏现在失去了侧翼掩护,要么退,要么被咱们合围。”
“他退不退老子不管。”杜松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入土半尺,从鞍后扯下水囊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水囊抛给杨昭,“代善伤成那样,正红旗等于废了。努尔哈赤手里还剩谁?鳌拜?莽古尔泰?阿济格?能打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少。”他在马上转过身,朝身后正在清点队形的传令兵吼了一声,“给杨参将查清楚代善到底往哪里撤——伤成那样,撤不远。追到隘口外面收住,不要追出去——杨参将不让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