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转身朝身后吼了一声,赵大彪带着几个亲兵跑步去碎石坡后面布阵。关宁铁骑的骑兵们牵着马蹲在坡后,马蹄裹布,马口衔枚,安静得像一群藏在阴影里的雕像。
代善的前锋在半个时辰后从桦树林里钻了出来。
正如杨昭预判的那样,第一波出来的只有百余骑,镶蓝旗的老兵。他们出林之后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林缘前列成松散横队,几个牛录额真在马上举著单筒望远镜往明军阵地上扫。他们看到明军正面火铳队列,看到拒马后面蹲著的长矛手,看到几门虎蹲炮的炮口从枯树下探出来。他们没看到的是矮坡右侧的骑兵和碎石坡后面藏着的六百关宁铁骑。 海棠文学 https://sxzhongshun.co 第二十六章 代善重伤
试探小队往前推进到距明军前沿百步时,杜松下令火铳队放了一轮排枪。火铳的枪声极有节奏,三排轮换,铅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贴着地面推过去。试探小队前锋被削掉了几骑,剩下的拨转马头往桦树林里缩。他们在撤退时朝侧翼方向多看了两眼——明军右翼的火力似乎没有正面那么密,矮坡上的炮只响了一门,而且打得偏西,霰弹全砸在山谷出口的碎石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子,没有伤到人。
躲在桦树林里的代善听完前锋回报,做出决断——主力从山谷出口正面佯攻,牵制明军正面火力;精锐从侧翼往右前方矮坡方向插,试图绕过矮坡打击明军后方辎重队。
佯攻正面的是镶蓝旗的第二梯队,三百多骑分批从桦树林里涌出来。他们冲到距明军前沿五十步时,杜松下令所有火铳手同时开火。三排火铳轮转不息,枪声连成一片闷雷,铅弹泼水一样泼向骑兵队列。镶蓝旗的骑兵被打得步步后退,但退而不溃,一边退一边还在放箭掩护,逼得明军正面必须保持火力密度,不敢把火铳手往侧翼调。
与此同时,代善亲率正红旗精锐——至少六百骑,全是打过抚顺关的老兵,每人都穿双重铁甲,战马前胸挂了皮制护挡——从桦树林侧翼悄无声息地绕出来。他们走的是山谷出口左侧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两岸长满了枯死的灌木丛,骑兵弯腰伏在马脖子上,几乎与灌木丛融为一体。他们顺着溪沟往矮坡方向摸,准备从右侧切进明军后方。
然后他们撞上了炮口。
杨昭在矮坡右侧布的炮不是杜松原来那批虎蹲炮,是马林连夜从尚间崖车阵上拆下来的一批轻型佛郎机。这种炮比虎蹲炮轻得多,两个炮手就能抬着跑,射速也快,每次装填能放三发。马林在把这批炮往杨昭处送时还特意交代过:炮架下的铁轮在碎石坡上推行时发出的响动比虎蹲炮轻,沿着辙印往西推就能连上马林之前藏过弹药箱的一条浅沟。杨昭把这批炮架在矮坡右侧的碎石坡顶上,炮口朝下,射界覆盖整条溪沟的出口。
代善的骑兵刚出溪沟,六门佛郎机同时开火。
这不是虎蹲炮那种铺天盖地的霰弹雨,而是六道精准的弹丸扫射。佛郎机的子铳装的是核桃大小的铁弹丸,出膛之后散射成一个扇形,射程虽不及虎蹲炮远,但中距离上的杀伤密度极高。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骑兵被弹丸扫中,人马同时栽倒,铁弹丸穿透铁甲打进肉里的闷响听起来像是有人拿铁锤一下一下砸在湿牛皮上。代善的先锋被压得往后缩,但代善没有下令撤退——他是老将,知道这种密集火力不能持续太久,炮管过热之后射速会下降,他只要咬牙顶住这一阵,趁炮手换子铳的间隙冲上去就能突破。
但杨昭没给他换弹的间隙。佛郎机的炮手们换子铳的速度比虎蹲炮快得多——子铳是预先装好弹药的独立铳管,打完之后直接从炮尾拔出来换上新子铳,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六门佛郎机分两组交替射击,枪声的间隔被压缩到极限,代善的骑兵在溪沟出口处被弹雨堵得寸步难行。
就在代善全力应对正面炮火时,杜松在碎石坡后放出了骑兵。
六百关宁铁骑从碎石坡后面冲出来的时候,马蹄踏碎冻土上凝结的薄冰,溅起的冰碴子在空气中翻飞。杜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斩马刀横抡一圈,刀背上那道血槽被风吹出呜呜的啸声。关宁铁骑从侧后方撞进正红旗精锐的队列,长矛齐捅,矛尖穿透铁甲的声响在溪沟里回荡。代善的骑兵被两面夹击——正面是佛郎机的弹雨,侧后是关宁铁骑的冲锋——阵脚像被从中折断的刀一样裂开了。
代善拼命兜住阵地。他站在溪沟北岸一块凸起的岩盘上用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