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马林布阵
,而阵型宽度只增加不到两丈。两丈的宽度损失,换三到四息的速度提升,在防御战里是划算的。

    最内层是预备队。一千两百名宣府老兵,没有蹲著,盘腿坐在地上,把腰刀搁在膝盖上。刀已出鞘,刀刃擦得锃亮,但人很放松,有老兵正拿一块磨刀石在刀口上来回蹭,蹭完还用拇指刮刀试试刃口;有的传着水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也有的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像在念什么。这是马林最看重的老规矩——预备队在没接到命令之前必须休息,谁站着干等就罚谁。理由是站着看热闹反而会提前耗掉力气。这规矩他写在操典第十一页,宣府兵全背过。

    马林自己也坐下了。他在中军位置的一块条石上打横坐下,铜烟袋锅从腰间掏出来,烟丝塞实,火镰打了两下打着了。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晨风吹得七零八落。他的算盘搁在膝盖上,手边摊著那本粮草账册,但账册翻开的那一页不是粮草数字,而是杨昭画的那张阵图。他看着阵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正在成形的环形车阵,长长地吐了一口烟。

    “老孙。”

    孙启阳正在他身后站着,手里还握著那枚记着军报的竹简。“在。”

    “你说杨参将军这张图画了多久?”

    “末将不知。但看图上标注的细节——每一处炮位的射界角度、每一段车墙的承载力、弩箭的抛射弧线——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往上。”

    马林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两个时辰。这个年轻人在沙盘定策前后统共不过几天,白天说服杜松、刘綎、李如柏,晚上搭沙盘画阵图,深更半夜又来敲他的门跟他算粮草。他像一粒被按在磨刀石上反复推擦的火石,越磨越亮,越磨越烫。马林把烟袋锅在条石上磕了磕,磕出一撮烟灰。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明军的号角。是从东面山脊线上传来的,声调粗哑而急促,像一把钝刀在刮铁皮。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同方向,不同音高,在山谷间来回弹跳。后金的骑兵到了。

    马林把烟袋锅往条石上一搁,站起来把账册揣回袖子里。他没有上马,就这么站在车墙后面,通过两辆车之间的豁口眺望远方。冻土上先是升起一层淡淡的尘雾,然后他看见了旗帜——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至少三个旗,骑兵铺开来黑压压一片,马头此起彼伏涌动如潮,从山脊线上往下漫过来。

    皇太极来了。

    上次在浑河吃了亏,皇太极心里一直压着一团火——父汗六万大军南下打牛毛寨,他被留下来牵制北路,这本是件闲差。但浑河伏兵被他杨昭破了,萨尔浒谷道的堵截被他杨昭打穿了,北路军如入无人之境直直插进了萨尔浒山口。皇太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让这支北路军穿过界凡山直捣赫图阿拉,那父汗在南路就算吃掉刘綎也于事无补。所以他不是来打马林的,他是来借道尚间崖抄后路扑杜松和杨昭的。但马林堵在了这里。

    尚间崖台地正好卡在皇太极通往萨尔浒的捷径上。绕不过去,只能硬啃。

    皇太极的骑兵在台地东面三里外停住了。

    骑兵不冲阵地——这是后金多年打出来的经验。但冲车阵,他们也没底。镶黄旗的牛录额真博尔济率先策马出列,绕着明军的车阵外围跑了一圈,越看越凝重。车墙不是一道薄薄的车皮,是三圈层层叠叠的铁壳子,最外层的重车后面还藏着火炮,每门炮的炮口都跟他对了一眼。他拨转马头回到阵中,在马背上朝远处帅旗下的皇太极摇了摇头。

    皇太极沉默片刻,下令叫来一队正白旗前锋,择了三十余骑尝试着向车阵西南角靠拢,想试试虚实。那队骑兵还没冲进百步,第二圈车阵的火炮就响了——两门虎蹲炮一左一右交替开火,药捻燃过炮耳,炮口猛地一沉,霰弹扫出去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匹马打得同时往前栽倒,骑手从马头上凌空翻出去,滚在冻土上被铁砂又补了一下。余下的骑兵拨转马头就跑,伏在马脖子上拼命夹紧马腹——但他们是正白旗的前锋,弃了马就没法交代。退回的骑队还没稳住阵脚,皇太极的令旗已经第二次挥下。

    “镶黄旗,攻左翼。正白旗,攻正面。正黄旗压阵。”皇太极的声音不高,但身边几个牛录额真的脸色都变了。同时攻两个方向,还要留本旗压阵——这不是试探,是全力硬碰。

    镶黄旗的骑兵率先从左侧扑向车阵的西北角。马蹄密集地敲在冻土上,像一面巨大的战鼓从地底擂响。冲到距车墙百步时,虎蹲炮开火。霰弹横扫过来,铁砂打在骑手的铁甲上劈啪作响,前排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后排从硝烟中钻出来继续冲。冲到五十步,强弩手扣动弩机——弩箭从车墙顶端斜著往上飞,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然后像一群铁喙的鹰隼般扎进骑兵后队。弩箭落下的角度极刁,马背上的骑手只能举盾往上挡,但盾牌挡得住直射挡不住抛射,箭头钉进马臀、钉进骑手大腿,钉进没披甲的马脖子。倒下的伤马绊住了后面同伴的马蹄,镶黄旗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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