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说服李如柏
。他抬起头看杨昭,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语调像在拉家常。

    “贤侄啊,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你父亲精力充沛,更比不得杜疯子他们几个还在拼命争功劳。我那一路人马不多,能打仗的更少。你弄两路铁钳——我这种老家伙在后方给你看家护院,不添乱就不错了。拿什么掺和你们的千秋大计。”他把“千秋大计”四个字拖得很长,好像在品茶一样品味着这几个字的滋味,“再说这方案可是兵部核准过的,现在轻易改动——你就不怕得罪朝里的人?”

    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自谦示弱,再是暗示风险,一个软钉子把杨昭挡在门外,还不伤半点情面。不愧是李成梁的儿子,浸淫官场数十年,每一个字都掂量过三遍才出口。

    杨昭没有急。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用很平常的语气接上了话。

    “怕得罪人我就不来了。李总兵,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来谈军务的——军务的事,明天沙盘定策会上自有分晓。我来是因为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想当面请教。”

    李如柏拿起茶盏,没说话。没说话就是愿意听的意思。

    “令兄当年在碧蹄馆,三千人打退日军三万。那一仗之后,日本人称他为‘盖世名将’——至今平壤还有他的生祠。”

    李如柏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杨昭用最平静的口吻继续往下说。

    “可那一仗只过了七年,令兄便卒于任上,年仅四十八岁。死因至今成谜——有人说是旧伤复发,有人说是积劳成疾,也有人说他在朝鲜立了盖世之功,回朝之后却处处受排挤,郁郁而终。”杨昭的语速不紧不慢,但目光没有离开李如柏的眼睛,“李总兵,令兄死后,李家在朝中可还有靠山?”

    书房的空气忽然变厚了。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升腾,烛火跳了一下,噼啪一声爆出灯花,接着安静了一瞬。李如柏的笑容没有收敛,但握著茶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李如松。这三个字是整个铁岭李氏家族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深的一道伤。兄长死后,李家从巅峰滑落,李如柏一人扛着整个家族的体面走到了今天。

    “少将军今晚来,到底是来请教,还是来揭伤疤的?”李如柏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但那种和气的语调底下,终于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杨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我是来告诉您——令兄当年在碧蹄馆能打出的仗,这一回萨尔浒,我给您一个比他更大的。令兄三千人退三万,您守住辽阳——别人以为是闲差,实际上扛着整场战役的命脉。没有您的东路做后盾,北路军不敢全速突击,南路军不敢放心诱敌。您不是看家护院——您是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下来。

    “令兄的功业封在朝鲜,您的功业封在辽东。往后辽东父老说起李家,不只有碧蹄馆,还有萨尔浒。令兄未竟的功名,由您来续上。”

    李如柏沉默了很久。他手里的茶盏一直没有放下来,但那盏茶早就凉透了。他慢慢把茶盏搁回托碟上,这一回搁得很轻,瓷器碰撞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我哥的事?”他问,声音忽然失去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杨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用手指在沈阳到辽阳之间的官道上轻轻划了一条线。

    “辽阳是辽东粮道的咽喉。不管仗打到哪里,后方的粮草都要从辽阳运出去。我让马总兵把粮道中枢放在辽阳,交给您守——不是让您闲着。是帮您把整个辽东的命脉攥在手里。”

    李如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没有喝,只是反复调整著茶盏在托碟上的位置。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他脑子里正在快速运算,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杨昭继续往下说。

    “明天沙盘定策会,是我请父亲召集的。届时各路总兵、幕僚、监军都会到场。我在会上会请父亲正式公布两路方案,各路任务当场敲定,所有功劳划分当场画押。您东路坐镇辽阳的功劳,我亲自写进军令文书——一库粮草不失,一路驿道不断,一支援兵不迟,战后按北路同等记功。”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如柏。

    “到时候各方都在,功劳白纸黑字写清楚再执行。但明天的会上,四路主将必须全部到场、全部点头。您是最后一位——我需要您今晚先点这个头。”

    李如柏靠在椅背上,眼皮垂下来,手指在茶托边缘慢慢画著圈。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和气脸上每一条笑纹都变得深不可测。杨昭隔着案几望着他,能听见的是香炉里轻微的嘶嘶声,和自己均匀的呼吸。过了很久,李如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少将军,你这套说辞,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杨昭坐回椅子上,“只是我知道——令兄死后,朝廷待李家不公。这一次,我帮您把公平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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