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拳镇三军
列。他们手中的刀都搁在了旁边,但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杨昭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不动如山。

    暮色渐浓,廊下有人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上,把一圈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初的片刻,没有人动。

    七个老兵油子在等——等一个默契,等一个人先冲,然后其余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去。几个人眼神交错,电光石火间达成了无声的约定。最左侧的瘦高个率先发难,一个箭步窜上来,左拳虚晃,右手五指成爪去扣杨昭的后颈——这是军中擒拿的标准起手。几乎在同一瞬间,赵大彪从正面猛扑,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杨昭身体一矮,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闪电般穿了过去。他在移动中完成了转身,左脚为轴,右脚鞭子一样抽出去,脚后跟正中最右侧扑上来的胖子大腿内侧。胖子闷哼一声,整个人侧着栽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三人滚成一团,压倒了一片积雪。

    左侧又有人扑上来。杨昭没有回头,右肘后撞,肘尖精准地切入对方的肋下。不是蛮撞,是勾——肘尖擦过肋骨,带着一股横劲,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著退了两步。

    紧接着,杨昭一个转身,右手五指并拢,以掌尖直刺正前方一个壮汉的锁骨上窝。不是拍,不是砍,是刺。掌尖像一截枪头,点到即收。那壮汉只觉得脖根一酸,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了。

    赵大彪已经稳住身形,第三次扑上来。这一回他使出了真功夫——不是摔跤,是劈挂拳。双掌由上而下劈下来,掌风凌厉,力道能断三块青砖。杨昭不避不让,正面迎上,左手扣住赵大彪的右腕,右脚同时踹在赵大彪的前腿膝盖窝上。赵大彪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一矮。杨昭的右手已经摁住了他的肩膀,发力往下一压,赵大彪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没有发力摔赵大彪。只是压住了他,然后抬眼扫了一圈剩下的几个人。

    “还来吗?”

    没人回答。七个亲兵已经倒了五个——一个腿麻的踉跄挪到旁边扶著柱子,一个肋下闷痛的靠在影壁上,三个在地上挣扎着往起爬。剩下两个站在三步之外,拳架摆得倒挺稳,但脚下已经开始往后蹭了。

    杜松的左手无意识地捏著自己的腰带,指关节发白。两个回合放到赵大彪,半炷香之内打翻五个军中好手——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然后他走到了旁边的木架子前——那是府里用来练习箭靶的木架,木桩足有碗口粗,榆木的,坚实厚重。杜松弯下腰,一只手握住木桩中段,生生把它从冻土里拔了出来!

    围观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根木桩埋地至少半尺,冻土夯得死硬,杜松单手拔桩,腕力已非常人所能及。

    “少将军。”

    杜松把那根碗口粗的木桩往杨昭面前一立,咚的一声闷响,青砖缝里溅起一圈雪沫子。他叉开腿站定,双手握住木桩上端,指关节因为发力而捏得发白。

    “你要是能把这根桩子,从老子手里夺过去,老子从此以后,你指东我不往西。”

    满院寂静,所有目光都落在杨昭身上。杜松这个要求并不容易——他的臂力在边军中是出了名的,当年在大同跟蒙古人掰腕子,从来没有输过。碗口粗的木桩,他双手攥死了,想从他手里夺走,比摔他本人还难。

    杨昭走到木桩前,看了看杜松的握姿,又看了看木桩,忽然摇了摇头。

    “杜总兵,夺棍不是这样夺的。”

    杜松一愣:“什么?”

    “您攥得这么紧,我硬夺是夺不下来的。”杨昭指了指杜松的拇指,“但您的拇指压在其他四指上面,握力全集中在掌心。这种握法,手腕能扛住前后方向的拉力,但扛不住旋转方向的扭力。我其实不需要夺你的棍。”

    杜松没反应过来:“那你要做什么?”

    杨昭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手指搭在木桩的另一端。不是握,是搭。拇指和食指轻轻扣住木桩的外侧,其余三指虚悬,像拈著一支笔。

    然后他拧了一下。

    不是往前推,不是往后拉,是拧。顺时针方向,轻轻地、稳稳地拧了半圈。

    杜松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道从木桩上传来——那股力并不大,但方向刁钻,恰好与他的握力方向垂直。他的手腕被这股扭力带着往外偏,虎口不由自主地开始松动。他想用力攥紧,但越攥越不得劲——那股力就像一条游鱼,在他的指缝间滑来滑去,怎么摁都摁不住。

    那些没能围拢上来的人群里,刘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月亮门下。他抱着膀子,冷眼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刚才军议散后他与杨镐在书房里简单议完事,出来便撞上了这场演武。杜松单手拔木桩的时候他在,杜松双手握桩的时候他也在。此刻他看着那个才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用两根手指拧得杜松满手是汗,看了许久,最后只对身后的副将说了一句话。

    “去,把老子那坛泸州老窖从车上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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