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烛光昏暗的见证厅,如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自八个教省的教士、三十多个古老的家族,以及王室四十馀个城镇的代表,都聚集在这间大厅里。
主位上坐着查理,两旁是他的御前会议成员。负责主持这场会议的是难得穿了件鲜艳服饰的拉特雷,他此时正对着下面的听众席讲话:
“诸位——以宫廷总管的名义,我宣布自由讨论时间结束。请问各位,对于陛下此次三级会议的目的是否有所了解?并且愿意为陛下分忧吗?”
三个听众席顿时一肃。教士席上,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首先出列,拉特雷看到他之后行了个礼,示意他发言。
老者画了个十字,有条不紊地开口:“虽然老朽是陛下的掌玺大臣,但也肩负兰斯主教一职,不得不为教会说几句话。教会已经明白,因为战事原因,陛下急需加税。但教产不可侵犯,免税是查理曼大帝时期就有的传统——直接索要,是否有违祖制?”
拉特雷正想开口,瞥见旁边的查理起身,便立刻低头,静待查理发言。
查理今天的脸色终于带了几分血色。他先向大主教致意,然后开口道:“沙特尔大主教所言甚是。但本次英格兰人锐意来犯,国库空虚,我确实有此不情之请。我早已就教产一事询问过我的法律顾问——朱韦纳尔卿,你来回复大主教如何?”
查理抬手一指。坐在御前会议尾部的一位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大约三十八九岁,身材适中,穿着一件深色长袍,面容清瘦却显得精明强干。他先向查理深深一躬,又转向沙特尔大主教,欠身致意。
他说话带着巴黎腔。
“首先请允许我重申一个所有基督徒都不会质疑的原则:教会的特权是神圣的。正如教会法所言,凡教产皆不纳税。这是从君士坦丁大帝以降,历代法兰西国王都郑重确认的权利。我主查理——愿上帝保佑他——对此绝无任何僭越之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沙特尔身上扫过,又落到在座其他教士身上。
“但是各位教士先生——诸位的教堂、修道院、教区,正承受着战火的威胁。诺曼底的教堂被英国人洗劫一空,香槟的修道院在去年化为焦土,而北方的教士们流离失所——这些人,难道不是我们的弟兄吗?他们不需要王国军队的保护吗?教士特权的根基,在于教会的福祉本身。如果教会都被摧毁了,特权又依附于何处?”
他顿了顿,从皮囊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教会法允许世俗君主在‘王国面临绝对必要之危机’时,请求教会的‘自愿奉献’。这不是什么新的发明——当年圣路易王为筹集十字军经费,法兰西教士曾慷慨解囊;一百年前腓力四世与教皇卜尼法斯八世争执不休,最终也是通过教士大会‘自愿投票’的方式解决。我们今天所做的,不过是循着祖辈的道路而已。”
他合上小册子,抬起那双眯着的眼睛,正视着沙特尔。
“大主教大人,我完全理解教会的顾虑。我的建议是:由大主教您——召集一次法国教士会议。由教士们自己投票决定,是否向王国提供一笔‘紧急援助’,以及提供多少。”
“这不是国王向教会征税。这是教会自愿支持祖国。这笔钱不是国王的税收,而是上帝仆人对基督王国的奉献!同时,这也是保证教会从英格兰的野蛮人手中保障教会法庭审理权的必要之举。我听闻在诺曼底,英国人已经用野蛮的贵族会议取代了神圣的宗教法庭——我们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了!”
他微微欠身。
“教士们通过投票决定是否奉献,奉献多少。由教会征收,国王绝不插手。如此一来,教会的权利,得到了最大的尊重。”
他退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再说话。沙特尔大主教转身和背后的教士们商议了一下。
。陛下,法兰西教会愿意支持这场战争。具体多少,等教士会议投票之后,再给您一个准数,但应该不会少于五万。”
他欠了欠身,退回教士之中。
拉特雷再次站起,双手沉稳地叩击了两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几息之后,大厅里的贵族们才反应过来,纷纷添加,掌声如潮。
“感谢教会慷慨解囊,支持陛下的伟大事业。”拉特雷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那片嘈杂,“而作为贵族的一员,我认为我们也该作出表率。请问各位忠心的爵爷们,有何见解?”
贵族席位中,阿尔布雷伯爵的靴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来,先向查理七世行了一礼,又转向拉特雷。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声音却大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出钱。去年卢瓦尔河以北都打烂了,靠北的几个伯爵领的收成连种子都留不住。我自己为了守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