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宴会
精,排场之盛,臣在巴黎亦少见。阿蒂尔元帅得此庆贺,必感知殿下厚意,前线将士闻之,亦当士气大振。”

    查理站起来回礼,动作有些僵硬:“全赖诸位莅临,方有光彩。”

    “殿下过谦。”拉瓦雷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愿上帝永佑法兰西,佑殿下。”

    他行礼告退,阿尔布雷紧随其后,消失在门外。其他宾客也开始陆续告辞,大厅终于空了。

    雷诺指挥着侍者们收拾残局,玛丽挽着查理的骼膊,两人缓缓走出宴会厅,穿过长廊,登上螺旋石梯。进入寝宫时,查理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所有的喧哗、音乐、恭维、算计,都被隔绝在外。这里只有一支蜡烛在书桌上燃烧,查理没有点更多的蜡烛。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又拿出羽毛笔和墨水瓶。笔尖在墨水里蘸了蘸,悬在纸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玛丽换好了寝衣,走到他身后。

    “这么累了,还不休息吗?”她轻声问,手搭在他肩上。

    查理没回头,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小团扩散的墨渍。

    “阿蒂尔后天就要继续北上。”他的声音很轻,“我给他的信还未写。我想……今晚写完。”

    玛丽的手在他肩上停了片刻。然后她俯身,在他脸颊边轻轻吻了一下。

    “别太晚。”

    她转身走向隔壁房间,查理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笔尖划过羊皮纸,汇报宴会的盛况,描述拉瓦雷的祝酒,提及约兰德的议论,贵族眼中的期待,骑士们的忠诚……以及他们共同的老师。

    然后他停住了,“英格兰”这个词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突然抓起那几页羊皮纸,用力一撕——纸没破。

    他纤细的手指根本撕不动这种军用信纸,他盯了很久那叠写满字的纸。

    然后慢慢松手,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这次他写得很快:

    “老师留下的智慧,今晚又帮了我们一次。你的鹿让宴会很圆满。前线战事,一切小心,务必保重。”

    他停下笔,看着这短短三行字。

    查理坐在黑暗里,手里捏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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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420年我离开巴黎之前,宫廷宴会的奢靡已经到了荒唐的地步。迁都布尔日以后,王太子带头俭省,情况有所缓解,但仍旧说不上节制——尤其是前线节节败退,英国人步步紧逼。

    可我后来回想那段日子,渐渐明白了另一层意思。那时候,胜利者查理的王座底下全是裂缝,他的统治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散。那些宴会不是什么享乐,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这个宫廷还在运转,这个国王还没倒下。某种意义上,那也是一场战争。只是不用刀剑,而用银盘和金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