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可靠的人,我让他后天早上直接送到城堡来,当场处理。”
阿涅丝点点头。马车又开始走了,方向是镇子中间那几座最气派的石楼。她奇怪地问:“去镇中间买什么?那里应该是商人工会,只能换钱和买金银的。”
老朱塞佩笑起来:“我们就是要去买金子。”
马车停在商人工会门口。看门的认得老朱塞佩,只是让阿涅丝下了马车,让商会的侍从帮着看车,就放他们进去了。
老朱塞佩没有往大厅里去,他拐进一条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前。门口挂着一面铜秤,门框上刻着一行意大利文。他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三面墙都是架子,陶罐木盒排得整整齐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鹰钩鼻男人,五十来岁,手指细长。
他用意大利语和老朱塞佩打了声招呼。老朱塞佩也不寒喧,指了指架子上的木盒:“胡椒。一磅。”
店主取下木盒打开,深褐色的胡椒粒辛辣扑鼻。黄铜天平摆上来,砝码不算小,称了一磅。
“肉桂。”店主又取出一卷浅褐色的肉桂。老朱塞佩闻了闻,点头。“一磅。”砝码小了一圈。
“丁香。”店主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只锡罐,用镊子夹出几粒黑褐色的东西。老朱塞佩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苦味。“一盎司。”砝码换成了豆子大小。
“藏红花。”店主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木盒,里面是细长的红色花蕊,颜色鲜亮。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几根:“西班牙来的,今年的新货。”老朱塞佩拈起一根放在舌尖上,花蕊化开,染红了舌尖。他点头。砝码变得薄如纸片,轻得象一片落叶。
老朱塞佩把香料分门别类塞进围裙暗兜里。店主拨了一阵算盘,报了个数。他从钱袋里数出四十枚金币推过去。
卫兵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四十个法郎!那是他四年的军饷,那些金币堆在柜台上,比那几小包香料加在一起还重。
他们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车板上堆满了东西,老朱塞佩的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一支意大利的小调。
回到城堡的时候,阿涅丝一眼就看见了钟楼下面停着另一辆马车。她跳落车,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跳了起来:“是那只鹿!”
老朱塞佩也走过去。那是一只漂亮的雄鹿。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仔细才能发现箭孔在肋下。他伸手按了按鹿的腹部,又低头闻了闻,脸色忽然变了。
阿涅丝察觉到了:“怎么了?这鹿有问题吗?”
老朱塞佩的声音象被抽走了骨头:“阿蒂尔大人他们忘了放血。也没取内脏。这可是六月——整个鹿的肉已经坏了。哪怕明天就烤,后天端上去,这肉也是绝不能入口的。”
阿涅丝的脸色也变了:“那换个其他的主菜可以吗?比如野猪或者鱼什么的?”
老朱塞佩摇摇头:“来不及了。哪怕是找最好的猎户,也不能保证一天就能打到大猎物。我本来是想今天去问的,但是现在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拿到,处理时间也不够了。至于鱼,无论是诺曼底还是布列塔尼的大海鱼,都要提前很久预定。现在的局势,还大概率运不到。”
阿涅丝的脸铁青。她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眉头拧成一团。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群野鸭,扑棱棱地从维埃纳河上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阿涅丝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有办法了。”她说,眼睛亮得象两盏灯,“我真是天才!”
老朱塞佩和卫兵都疑惑地看着她。
而此时,太阳刚刚落下。大钟再次敲响,沉沉的钟声从钟楼顶上倾泻下来,漫过城堡的石墙、花园的树梢、维埃纳河的浅滩,一直推到对面的葡萄园里去。
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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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雅维尔,我以此名受洗。
铸我以形者,亦赋我以灵。
凡欲将我移离圣位之人,
必永堕悔恨。
——刻于希农城堡玛丽-雅维尔大钟上的铭文;这口大钟直到今天还在正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