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到大厨房,发现阿涅丝还坐在那张餐桌前。盘子已经空了,她手里端着那只杯子,还在小口小口地抿着不知道哪来的葡萄汁,那壶葡萄汁已经没了小半壶。
“你怎么还在这?”老朱塞佩奇怪地问,“不去给王后或者陛下回话吗?”
阿涅丝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陛下这几天去了庄园。玛丽王后这几天略微有点不适,想在房中静养,我回去了也只是陪她看看书;所以其实我今天没有任何事要做。”
老朱塞佩摇了摇头。他觉得这就是好命的人吧。
他没再管她,转身收拾起几个布袋。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塞进围裙下面的暗兜里。
阿涅丝从椅子上跳下来,拦住他:“你这是要出去?”
“我可不是什么没活干的懒猫。”老朱塞佩没好气地说,“我要去镇上采买食材。宴会要用那么多东西,城堡里的存货不够。”
阿涅丝的眼睛亮了。“可以带上我吗?到了这边我还没去过希农镇呢。”
老朱塞佩不敢看她,继续往布袋里塞东西。“乡巴佬的镇子在哪都一样。你是从巴黎来的淑女,有什么好看的?何况你要去,得找雷诺要许可,老朱塞佩可没这权力带个人。”
他说完,提着袋子就往外走,步子快得象逃跑。
他穿过内堡的石桥,来到马厩。他拉出一辆平板马车,选了一匹老实的驽马。他牵着马车往钟楼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钟楼底下站着两个人。
走近来看,阿涅丝叉着腰站在最前面,换了一身更朴素的衣裳。她身后站着个卫兵,神情有点拘谨。阿涅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好的麻布,展开来,上面盖着大侍从官的印章。
老朱塞佩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默默地走过去,把马车的盖板放下;阿涅丝毫不客气地爬上了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垫着几只布袋坐好,两只脚悬在车板外面晃荡着,兴奋地喊了一声:
“出发!”
马车穿过钟楼下的石桥,出了城堡。阿涅丝背朝前坐着,看着面前大片的王家葡萄园。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叶的气息。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老朱塞佩和卫兵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拐过最后一个弯,希农镇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亨利二世去世的地方?”阿涅丝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起来是比其他小镇干净不少。”
老朱塞佩没听清:“亨利二世是谁?是哪个你这样的贵族小姐吗?”
阿涅丝笑得更开心了:“亨利二世就是英国那个小屁孩皇帝亨利六世的祖宗。他曾经就住在这,是个法国贵族。”
朱塞佩的脸色正了正:“我是搞不清楚贵族那些弯弯道道。不过小阿涅丝,你的确知道得多。我就奇怪了,为什么英国皇帝的祖宗会是个法国人?而他们又为什么要在法国烧杀抢掠呢?”
阿涅丝这次没有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啊,我也想知道。”
老朱塞佩发现她情绪不对,忙改口道:“你看,我们到镇上了。”
马车拐进镇子入口,街道骤然变窄了。两边的住户把自家的桌子、板子、架子都伸到了路面上,摆着各种东西叫卖。马车勉强能过,车轮时不时擦着某个摊子的边角,惹来摊主几声骂。老朱塞佩充耳不闻,手里攥着缰绳,稳稳地往前走。
老朱塞佩熟练地在一家铺子前面停了车,走下去和老板讲价。他拿起一块奶酪翻来复去地看,然后就是和老板激烈的讲价。
阿涅丝想跟上去看看热闹,刚迈出一条腿,卫兵就拦住了她。
“小姐,”他低声说,“您还是留在车上比较好。”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大半个街道的人都在看她这个不合时宜的贵族小姐。她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老朱塞佩已经提着一小袋奶酪回来了。阿涅丝伸手想打开看,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本地奶酪,见了湿气就不经放。你要看回去看个够。”
马车继续往前挪。老朱塞佩在这窄巷子里灵活得象一条鱼,东家买面粉,西家买杏仁,他还买了一整罐蜂蜜,抱在怀里走回来。阿涅丝伸手想戳一指头尝尝,又被打了手。
“留着明天用。”
然后是鹅。一只肥大的白鹅被绑了脚,倒挂在车板上,拼命扑腾翅膀,差点啄到阿涅丝的裙子。她尖叫了一声往后缩,卫兵忍着笑把鹅挪到了车尾。
马车又转到码头。老朱塞佩下了车,和船上的渔夫说了几句话,递了几个铜币过去,就回来了,手里什么也没拿。
阿涅丝奇怪地问:“你的鱼呢?”
老朱塞佩得意地笑了笑:“我们的淑女没进过厨房吧?鱼只能吃新鲜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