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希农的一日
    希农城堡的大钟敲响了。

    这口铜钟已经这样响了二十七年,从查理六世的时代响到如今,从巴黎还是法兰西心脏的日子响到如今,成为这座城堡里唯一不曾改变的东西。

    一名年轻女子推开了阳台的门。

    晨光涌进来,铺满了她的裙摆。她站在门坎上,眯着眼睛望了望远处的河面,吹了个口哨。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河对岸希农镇的白墙在晨光里发亮。

    她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苗条,一头淡红色的长发扎了起来,穿的是浅绿色的连衣裙。她的五官很精致——不,应该说很美。

    她转身走回长廊。

    楼梯口的卫兵看见她,立正站好,铁靴磕在石板上“咔”的一声。她朝他回以微笑,脚步没停。

    沿着楼梯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开始混进柴火和油脂的气味。底层的厨房已经热闹起来了。

    厨房是城堡的心脏,大清早两口大灶正烧着火。几个厨娘在长案上切菜,年轻的帮工蹲在角落里削芜菁。餐桌前坐着几个侍从和士兵,他们看见她进来,嘴里含着面包含含糊糊地打了声招呼。

    最显眼的是站在灶台前面的那个人。

    他结实,肩膀宽,骼膊粗,围裙勒在腰上,一看就是厨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此刻正用一把小刀切欧芹。

    。二十年前从米兰来到法国,在查理六世的厨房里干了十年,又在查理七世的厨房里干了十年。希农城堡里没有人叫他全名,所有人都叫他老朱塞佩,或者——

    “佩佩!”

    他手一抖,刀都差点掉在案板上。

    他抬头,看见那个穿绿裙子的姑娘正笑吟吟地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看他。老朱塞佩的脸腾地红了。他下意识地往围裙上擦手,擦了两下又觉得不对,抓起案板边上的一块干净布巾重新擦——

    “小阿涅丝!”他终于挤出声音来,嗓子有点紧,“你怎么又来厨房了?下次先和我说一声。”

    阿涅丝走进来,鞋底踩在厨房地板上。她绕过那桶芜菁皮,经过正在切菜的厨娘身边,伸头看了一眼锅里煮的东西,又缩回来。

    “怎么,不欢迎我来你的领地?”她笑吟吟地说,“我是来讨点早上吃食,顺便替王后传个话。”

    老朱塞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嘴角是不自觉往上翘的。

    “厨房这种地方,不是你这种淑女该来的。”他的声音低了些,“你要吃什么让人带个话就行了,我们给你送上去。王后有什么吩咐吗?”

    阿涅丝已经走到长案边上,踮着脚看一个厨娘揉面。那厨娘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手里的面团捏了又捏,越捏越紧。

    “正是关于你们那没确定的主菜的。”阿涅丝转过身来,“王后让我告诉你,阿蒂尔元帅被上帝保佑,在扎营时撞见了鹿群,打到了几只鹿。他已经着人把一只壮实的雄鹿送过来了,应该今晚就能到。”

    老朱塞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放下手里的布巾,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有鹿就好办了,”他说,“主菜定了,其他都是小事。阿蒂尔元帅真是福星啊!”

    老朱塞佩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面缸里取出一块白面包:那是他专门给留的,用的是最细的面粉。他切下两片,码在一只干净的碟子里。

    “等着。”他冲阿涅丝抬了抬下巴,转身从肉架上取下一小块牛肉。刀锋划过肉面,趁着炉火还旺着,他往煎锅里抹了一层油脂,肉放进去的瞬间,香气立刻漫开来。

    他翻着肉,空出手从香草架上摘了几片鼠尾草和一小枝迷迭香,丢进锅里。油脂裹着香草,在肉边翻滚。等煎到外焦里嫩,他把肉盛出来放在面包旁边,又从研钵里捏了一小撮碾碎的葛缕子,均匀地撒在肉上。

    等到油温上来,他又拍了一瓣蒜丢进锅里,蒜香一下子冲上来,他连油带蒜一起浇在牛排上,又点了几滴醋。再从酒桶里倒了一杯葡萄酒连同那碟肉一起推到阿涅丝面前。

    “这些够了吗?”

    阿涅丝把托盘端到旁边的餐桌上,象一只猫似的坐下来,嗅来嗅去。

    “佩佩,你真是最好的厨师!”

    老朱塞佩的老脸又红了。“别这么叫我,”他嘟囔着,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案板上的调料罐,“我当你爷爷都够了,没大没小的。”

    阿涅丝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老朱塞佩没再管她,而是已经开始布置工作了。他走出厨房,穿过回廊,来到副厨房和备料间。他站在门口,象一个国王在发布敕令:

    “把外面那口炉子收拾出来,明天要用两个炉子。炭要重新筛过,细的留着焖,粗的拿来烤。面粉再磨两袋,派皮要厚,不能漏汁——”

    他的声音从副厨房传出去,传到隔壁的面包房、外面的磨坊、劈柴的帮工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动起来了。老朱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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