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谕夏隐舟的本尊已然重新合上双目,神游天外。
下方端坐的一众学子,此刻皆是禁若寒蝉。
夏轻俞、林渊等人面容上的骇然与羞愤尚未完全褪去,只得将身子坐得笔直,再不敢有半分交头接耳的举动。被这般当头棒喝,几人心中也生出了一番痛定思痛的反思。
他们收敛了先前那等轻慢与嫉妒的心绪,试图将心神重新沉浸入修行之中。
只是,这等由外力强压而生出的发愤图强,究竟能维持几时,却是一件难以言明之事。
在大干仙朝这森严的等阶之中,如夏轻俞这般身负“白色甲等”气运的修士,其处境实则是最为煎熬的。若是那些身负黑命,或是白色丙等、乙等气运的底层修士,早早便能看清自身资质的匮乏。他们心知肚明,即便是耗尽心血,也绝无可能在那三十岁大限之前高中仙闱。
故而,这些人往往早早便认了命,或去打理家族的凡俗产业,或去坊间做个富家翁,反倒能落得个心宽体胖、安度百岁。而若是那些身负红命、紫命的天骄,生来便有大道卷顾。
只要他们不刻意荒废光阴,按部就班地勤勉修行,三十岁前考入道院,成就人官,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心中自然也不必担惊受怕。唯独这不上不下的白色甲等修士,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关口。
他们有着触碰到仙闱门坎的可能,却又缺少那份笃定的底气。
他们是最为焦虑的一群人。
只要在修行路上稍微松懈了半分,亦或是运气不佳、在考场上出了些许岔子,便会硬生生错过那三十岁的大限。一旦过了三十岁,此生便彻底失去了做官的资格,日后所有的长生指望,皆成了水月镜花。正因如此,他们的道心最为脆弱。
稍有风吹草动,或是见到同窗进境神速,便会心生波澜,难以自持。
此刻的认真,不过是重压之下的应激之举罢了。
与学堂内的暗流涌动不同,聚灵静室之内,光阴的流逝显得枯燥规律。
夏寅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心无旁骛地重复着那几个固定的动作。
他的控火术,已然稳稳地踏入了小成境界。
这等境界的跨越,带来的并非仅仅是名头上的好听,而是实打实的法理质变。
“起。”
夏寅意念微动。
一团蓝白异火在掌心升腾而起。
夏寅静静感知着体内的灵力耗损。
原本在入门阶段,施展一次控火术并维持形态变幻,需得耗去整整五百杯盏的灵力。
而如今,踏入小成之后,因着神识控制的入微,以及经脉流转的圆融,这单次施法的灵力消耗,已然锐减了一半。如今施展一次,只需耗费两百五十杯盏的灵力。
不仅消耗减少,这火焰的威能更是有着明显的提升。
原本呈现出散漫之态的蓝白火苗,此刻在掌心凝结得如同实质,散发出的恐怖高温,令得周遭三尺之内的空气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水波纹状。灵力消耗的减半,意味着在同等的恢复时间里,夏寅施法的频率可以再次翻倍。
他默默在心中盘算着每日的进境。
“依照如今的施法频率与双管齐下的回复速度,我白日里坐在这学堂的静室之中,从清晨早课一直到傍晚散学,大抵能够肝出接近两百点的熟练度。待到了夜间,去城西药园当差时,分出些许心神兼顾修行,差不多又能肝出个五十点。”
“这控火术从小成迈向大成,共需三千点熟练度。以我每日两百五十点的进境,想要达到大成境界,大抵还得需要十二三天的光景。”这等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令外界的修士骇然失色。
但对于夏寅而言,这不过是一道需要按部就班去解算的算术题。
他极具耐心,也耐得住这份无人问津的寂真。
日晷上的阴影缓缓移动。
从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到正午的骄阳似火,再到傍晚的日落西山。
夏寅的身形如同凝固在了蒲团之上。
掌心的火焰亮起又熄灭,身旁的废灵石粉末积少成多。
他沉浸在这熟练度稳步攀升的踏实感中。
每当遇到经脉流转间那极其细微的遐疵,或是火脉梳理时的滞涩,他便会分出一缕灵气,唤醒那隐舟玉符。夏隐舟的法身亦会依约显化,耐着性子,为他点拨这控火术向大成迈进的关窍。
待到暮色四合,族学散学的古钟之声响起,夏寅便会准时起身,掸去衣摆的灰尘,离开静室,返回二房院落匆匆用过晚膳,随后便踏入夜色,前往城西药园接替那夜班的差事。
药园的夜,寂静无声。
夏寅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借着阵法散发的微光,开始兼顾那工科的修习。
他并不贪多,只依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