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撑伞出门,步入雨幕。秋雨淅沥,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街道上行人稀少,天地间一片蒙蒙。
李宁走在前,季雅居中监测,温馨断后。玉尺在她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澄心之界以她为中心,如一层无形的薄膜展开,覆盖周围十米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任何能量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郑世翼的速度很快。”季雅看着终端上代表郑世翼的那个锐利青色光点——那是她根据方才残留气息临时标记的——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城西移动,几乎呈一条直线,无视任何建筑障碍。“他已抵达云隐塔区域,停下来了。等等——塔下有三个浊气反应点!正在向他靠近!”
“加速!”李宁低喝,三人脚步加快,在雨中疾行。
城西,云隐塔。
塔是七层砖塔,建于明代,但塔基确是唐代遗存,青石垒砌,已遍布苔痕。塔身有些残破,飞檐上的风铃早已锈蚀,在风雨中沉默。塔周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荒草丛生,几棵老树在雨中伫立,枝叶萧疏。
此刻,塔下空地上,郑世翼的虚影负手而立,月白袍衫在雨中竟不沾湿——魂体本无实质,雨丝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但他身周三尺,空气却隐隐扭曲,那是他“锐”气外放形成的无形力场,雨滴靠近便被无声切开,化作更细的水雾。
他面前,三团灰黑色的、粘稠如泥浆的雾气,正在缓缓蠕动、逼近。
浊气。
与以往所见的浊气不同,这三团浊气形态更加凝实,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那气息仿佛陈年的尸水混合了烂泥,又夹杂着某种尖酸刻薄的、如同毒舌讥讽般的恶意。
“污秽之物。”郑世翼虚影冷冷看着那三团浊气,眼中厌恶毫不掩饰,“也敢在郑某面前现形?”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青光乍现,凝成三尺剑形,朝最近的一团浊气直刺而去。
剑气凛冽,所过之处,雨丝被整齐切开,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极致的“锐”。
然而,那团浊气面对这凌厉一剑,竟不闪不避,只是表面一阵蠕动,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如同张开了一张嘴。剑气刺入那张“嘴”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郑世翼虚影眉头一皱。
另一团浊气趁机蠕动靠近,表面鼓起一个更大的气泡,气泡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人脸嘴巴开合,发出尖利刺耳的、仿佛无数人讥笑嘲讽混合的声音:
“狂徒……郑世翼……不过尔尔……不过尔尔……”
那声音尖锐地重复着“不过尔尔”四个字,正是当年郑世翼当众掷王勃诗稿时所说的话。此刻被浊气以这种方式重现,充满了恶毒的嘲讽意味。
郑世翼虚影面色一寒,眼中怒意勃发:“尔等魍魉,也配学人语?”
他再并指,这一次,青光凝成的剑形更加凝实,剑锋上隐隐有符文流转——那是他以诗意为基,凝成的“诗剑”。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直劈那张扭曲人脸。
然而,人脸所在的浊气团再次裂开“大嘴”,将剑光吞噬。同时,第三团浊气从侧面袭来,表面鼓起无数小气泡,每个气泡中都传出细碎的呢喃:
“沽名钓誉……眼高手低……嫉贤妒能……不过狂生……不过狂生……”
那些呢喃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向郑世翼的魂体。虽无实质伤害,却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挑动他心底的怒意、不甘、愤懑。
郑世翼虚影闷哼一声,身周青光一阵波动。浊气的攻击,正中他最在意之处——他平生最恨人说他“狂”而无实、“傲”而无才。这些呢喃,句句戳在他痛处。
“找死!”他怒喝一声,双手齐出,十指连弹,一道道青色剑气如暴雨般射向三团浊气。剑气纵横,将雨幕撕得粉碎,空地周围的荒草被逸散的剑气割得七零八落。
然而,那三团浊气却异常狡猾。它们不再硬接,而是如同烂泥般“流淌”、“分裂”、“重组”,在剑气的间隙中穿梭,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化作讥讽的鬼脸,时而凝成嘲弄的文字,时而散作漫天飞舞的、如同流言蜚语般的灰色絮状物。
郑世翼的剑气虽利,却大多斩在空处,或被浊气以“吞噬”、“分裂”的方式化解。偶有剑气击中,浊气也只是被斩开一道口子,随即又蠕动着愈合,仿佛没有实体。
更麻烦的是,那些细碎的呢喃、讥笑、嘲讽声,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不断冲击着郑世翼的心神。他性子本就刚烈易怒,此刻被这般撩拨,眼中青光渐盛,出手越来越凌厉,却也越来越失章法,剑招中已带上了明显的焦躁。
“郑先生,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