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郑世翼拒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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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竟敢提此事!”

    不是意念传递,而是真实的、带着怒意的声音,直接在李宁脑中响起。那声音清朗中带着磁性,本该悦耳,此刻却因怒意而显得凌厉逼人。

    随着这声怒喝,那悬浮的墨字轰然散开,化作漫天墨点,随即又急速凝聚,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起初只是墨线勾勒的虚影,但迅速凝实。青光流转间,一个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李宁面前三尺处。

    那是个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身形清瘦,一袭月白色圆领袍衫,腰束革带,头戴黑色幞头。面容清俊,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此刻他面色含怒,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冷冷盯着李宁,目光如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态——负手而立,下颌微扬,虽只是寻常站姿,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那不是故作高傲,而是骨子里透出的、对自身才华极度自信而生的傲然。

    郑世翼。

    李宁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初唐诗人,生平官职不显,诗作传世亦不多,但其狂傲之名,却因一桩公案而流传千古——滕王阁盛宴,王勃即席作《滕王阁序》,满座皆惊,争相传阅赞叹。唯郑世翼阅后,掷之于地,曰:“不过尔尔。”后更作诗讥讽,语出伤人,结怨于时人。

    眼前这由文脉凝聚而生的身影,虽只是虚影,但那锐利如剑的气息、那桀骜不驯的眼神、那负手昂首的姿态,无一不与史书所载的郑世翼吻合。

    “某平生快意,唯此事常梗于心。”郑世翼虚影盯着李宁,声音冷冽,“然某不悔。王子安之才,某不否认,然其文过于雕琢,其人气盛而骄,某出言讥之,何错之有?彼等皆言某狂,某便狂了,又如何?”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毫无愧色。李宁却能感觉到,在那傲然之下,深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连郑世翼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梗”——那不仅仅是“不悔”,更是“为何世人皆不解我”的孤愤。

    “郑先生。”李宁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李宁,现任文枢阁守。方才冒昧,非为诘难,实为求解。”

    郑世翼虚影冷哼一声,目光在李宁身上扫过,又瞥向他身后的修复室门内——季雅和温馨已悄然来到门边,正凝神戒备。当他的目光落在温馨手中的玉尺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鸣玉?”他低语,随即看向李宁颈间的玉璧,“还有仁璧……尔等何人,竟身负如此文器?”

    “守护文脉之人。”李宁坦然道,“郑先生以诗魂之姿现世,想必亦有未了之念。文枢阁乃文明薪火传承之所,先生若愿,可暂驻于此,我等愿闻其详。”

    “未了之念?”郑世翼虚影嗤笑,“某一生磊落,言所欲言,诗所欲诗,有何未了?至于暂驻——”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书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傲然,“此间藏书,可堪一读否?”

    “经史子集,皆有收藏。唐人诗集,尤有善本。”季雅接口道,声音清晰平静,“郑先生若有兴,可随意阅览。”

    郑世翼虚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便携终端上停留一瞬,显然对那发光的小板子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他负手踱步——虽只是虚影,却步伐从容,仿佛真在自家书斋——走到一侧书架前,目光扫过书脊。

    “《全唐诗》……”他念出书名,嘴角微撇,“后世人所编?收录可全?”

    “收录唐诗四万八千九百余首,诗人二千二百余家。”季雅答道,“郑先生诗作,亦在其中。”

    郑世翼虚影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某诗不多,传世者……寥寥吧。”

    语气里,那傲然之下,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萧索。

    “诗不在多,在精。”温馨忽然轻声开口,“郑先生‘雨歇风清扬柳丝’一句,清丽婉转,晚辈曾读之难忘。”

    郑世翼虚影蓦然转身,看向温馨。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盯了她片刻,忽然道:“你是女子,亦读诗?”

    “诗以言志,何分男女?”温馨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且郑先生此句,以女子口吻写春思,细腻入微,非心胸开阔者不能为。晚辈以为,先生之诗,非仅锐利,亦有柔情。”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郑世翼虚影一时无言。他盯着温馨,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清朗,在走廊里回荡,竟震得书架上的书微微颤动。

    “好一个‘诗以言志,何分男女’!”他笑声渐歇,看向温馨的目光少了些审视,多了些赞许,“尔等小辈,倒有几分见识。比之当年那些只知阿谀、不识真才的庸碌之辈,强出许多。”

    他笑声一敛,又恢复那副傲然姿态:“然某今日来此,非为论诗,更非为寻一隅安身。”

    “那先生为何而来?”李宁问。

    郑世翼虚影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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