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也立刻接上,玉璧清光大盛,她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当下”的感悟、对“万物”的细致观察中:“先生,您看这池中倒影,此刻映照的,是我们当下的心念纷扰。但能映照的‘观照之眼’,从未动摇。当年您面对自然山川、市井人物、古人画迹,心中所念,必是物象之神韵、生活之气息、传统之精髓。您所做的每一笔勾勒、每一层渲染,都是在那当下,以最大的专注和热爱,捕捉并呈现您所感知到的美。后世可以站在不同的艺术史维度去分析、去归类,但您在那创作瞬间所展现的‘搜妙创真’的执着与‘笔端留情’的温暖,是真实不虚的。这执着与温暖,超越技法,超越流派,正是艺术精神最动人的体现。”
温馨的话,则试图从“当下感悟”、“万物有灵”的实践层面,为仇英的艺术找到基于“真诚创作”的真实性依据。
仇英虚影的波动渐渐平息。他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眸,依次看向李宁坚定的目光、温馨手中澄澈的玉璧、以及那面依旧莹莹生辉、却不再淆人的“池中画境”。良久,他脸上再次露出沉静而通达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历经创作甘苦、看透毁誉得失的智慧与安然。
“善哉,善哉。艺道如登山,路径各不同。老朽当年所为,亦是心追手摹,顺性而为。技法为杖,心意为灯,造化为师,人情为伴。老朽不过以此杖,借此灯,师此师,伴此伴,走一程山路,看一路风景,留几幅痕迹。后世之议,或褒或贬,亦是观者各取所需,如镜照影,影随形移。”他缓缓说道,声音平和而有力,“老朽所求者,以笔传神;所行者,勤勉不辍;所乐者,绘事之趣。至于杖是何材质,灯是何亮度,又何必执着?但看那山景是否入眼,痕迹是否动人。”
他不再去纠结“我的艺术是否完美”、“我的历史定位如何”,而是超越了个人成就的执着,直指其行为背后的“创作本心”与“绘事之乐”。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真美”体认。
“至于尔这邪魔,”仇英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无形扰动的源头,变得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浮华,“以‘淆’乱目,不过是玩弄色阴的把戏。你执着于分辨雅俗高下,执着于诘难历史公论,恰恰暴露了你对‘美无定法’、‘艺贵真诚’、‘心物交融’的愚痴。雅俗高下,本是分别;历史公论,终归众口。你只见浮华表象,不见内蕴精神;只见言辞机巧,不见笔下生机。可怜,可悯。”
言罢,他静立的身形未动,只是将原本虚执画笔的右手轻轻向前一“点”!并非点染丹青,而是点出一种无形无相、却沛然莫御的“观照之力”与“创造生机”!
这一点,看似轻柔,却仿佛点在了蒙蔽在“画境”之上、也蒙蔽在众生心头的层层浮华与分别之上!
刹那间,整个“十洲画苑”的画境为之一清!那池中倒影不再仅仅是完美的艺术幻象,而是清晰地呈现出景物本来的多层次、多质感的真实面貌,同时却又自然蕴含着构图与光影之美,达到了“既真实又艺术”的更高和谐。空气中弥漫的“灵感之气”变得更加清冽而富有生机,引导人真诚地观察、感悟、创造,而非盲目模仿或追求炫技。
更重要的是,司命那无形无质、试图从价值根基进行瓦解的“淆乱真美”之力,在这股更加本源、更加澄澈的“观照创造”之光震荡下,如同暴露在清水下的污渍,迅速溶解、消散!它的本质是“混淆”与“分别”,而仇英此刻引动的,是这片领域自身蕴含的、更高层次的“观照”与“融合”的智慧之光。以观照对混淆,以融合对分别,高下立判!
“以观照眼,破浮华相;以真诚笔,写大千世界。”仇英的声音如同清磬余音,在这片重新恢复澄明和谐的领域中回荡,“尔这淆乱之力,已淆不了此间明镜,乱不了老朽艺心,更迷不了这几位道友的真见。还不退去?”
“哼!好一个‘美无定法’!好一个‘心物交融’!”司命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恼怒与不甘,但已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与蛊惑,变得尖利而急促,“仇英!你以为看破这点分别浮华,就能高枕无忧?你这点依托笔墨而存的残念,这点靠后人赏鉴而凝的‘画魂’,又能维持多久?待我‘断文’大成,将这世间一切审美标准、一切艺术价值尽数斩断、扭曲、虚无化,看你这无源之观,无根之创,如何存续!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那最后一丝残留的“淆”之力,也被那浩瀚澄澈的“观照创造”之光彻底净化、驱散。“十洲画苑”区域,只留下那清雅和谐、池影澄明、灵感流淌的景象,以及仇英那沉静而通透的目光。
仇英的虚影此刻变得更加凝实,虽然依旧带着画师的文雅之气,但那份洞彻艺道与生活的智慧与真诚却愈发彰显。他看向李宁和温馨,目光中带着赞许,也有一丝期许。
“二位道友,心性澄明,慧眼独具,更难得的是,于这浮华淆乱之中,能守本心,持真见,善哉善哉。”他微微颔首,“此番邪魔以‘淆’乱目,虽未得逞,亦警